洛瑟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索性把话都说开了：“各位，深空联合看着体量大，根子其实都在新联邦手里。”
“董事会七个常任席位，四个都是新联邦的人，经费、核心技术、人事任免，大半都是人家说了算。”
“其他几个出资国不甘示弱，往学院里安插了不少眼线，小到食堂采购，大到研究院项目审批，处处都有人盯着。”
“这些人里，大半倒也不是坏人，就是各为其主，想多捞点技术、多挖点人才回去。”
“真正被权力腐蚀、只顾自己的，也就高层那么一小撮。”
凌朔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茶杯，听完嗤笑一声：
“洛校长，不用说那么多，你直接把名单给我，等会儿我去深空联合一趟，心术不正的见一个杀一个，杀到没人敢搞小动作为止，一了百了。”
洛瑟菈听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猛地抬头看他，脸都白了半分：“别别别！凌先生万万不可！”
“他们大部分人还是心向人类的，就是被利益裹挟着身不由己，罪不至死啊！”
“真要是在学院里大开杀戒，先不说各国会不会翻脸，光是学生们恐慌起来，整个学院就乱套了。”
“换日计划迫在眉睫，不能出这种乱子。”
她是真怕这位爷说干就干。
毕竟连无相燹主都能杀的人，真要是掀了深空联合的桌子，谁都拦不住。
凌朔咧了咧嘴，没再坚持。
他也不是嗜杀的人，就是嫌麻烦，一刀下去最省事。
“行吧，听你的。”
凌朔懒得在这事上纠结，话锋一转：“换日计划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提到正事，洛瑟菈也收敛心神，正色道：“三天后正式启动换日仪式，全院师生都会去中央广场见证，不过......研究院那边还有几个技术难题没彻底解决。”
“我对工学这块不太懂，一直是莫宁教授在盯着，我这就联系她过来，让她跟你们细说。”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终端，指尖飞快敲了几条消息发过去，末尾还加了个端咖啡的小表情。
“莫宁教授是换日计划的总负责人，隧者工学部的首席，整个拉海洛没人比她更懂这些。”
洛瑟菈放下终端解释道：“她刚从炉芯观测站回来，应该就在研究院，过来很快。”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洛瑟菈愣了下：“这么快？”
她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的却不是莫宁。
少女粉白渐变的长卷发有点睡乱了，发梢翘起来一小撮，身上的学院制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达妮娅午觉睡过头，接到通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随便捋了捋头发就往行政楼跑。
本以为就校长一个人，结果门一拉开，乌泱泱一屋子人，七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瞬间给她困意都吓没了。
她后背冒了层冷汗。
怎么这么多人？
难不成......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往后退了小半步，“校长，我不知道您有客人，那我先不打扰了，等会儿我再过来。”
说完转身就想溜，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不管有没有暴露，先离开这个是非地再说。
“等等。”
一道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却让达妮娅的脚步停在原地。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说话的男人。
男人坐在沙发上，黑眸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像是能看透一切。
达妮娅心跳突然加快了，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他身上的气息。
“先进来吧。”
洛瑟菈侧过身，示意她进屋，“正好大家都在，有点事问你。”
达妮娅硬着头皮走进去，站在茶几边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有认识的陆医生、弗洛洛老师，还有几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个个气场都不一般。
尤其是最边上那个白发女人，眼神冷得像冰，看得她心里发毛。
凌朔抬眸看着她，没绕弯子直接开盒：“达妮娅，残星会的实验体，阿列夫一的共鸣容器，残星会安插在学院的卧底，我说的对吗？”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达妮娅头顶。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颤抖，往后踉跄了一步。
暴露了......
居然真的暴露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听不懂，可看着男人洞悉一切的眼神，所有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下一秒，凌朔的语气却忽然软了下来。
他看着少女惨白的脸，声音温和：“这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达妮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审判、是厌恶、是喊打喊杀，可眼前这个人，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愿不愿意。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要。
残星会的人把她当容器，学院的人把她当普通学生，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达妮娅”这个名字背后，本该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实验品。
“你......你到底是谁？”
她声音发颤，眼眶越来越热。
凌朔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少女个子不高，蹲下来之后视线刚好齐平。
他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我是你的英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人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卡提希娅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爱弥斯瞪圆了眼睛，小声跟身边的漂泊者和弗洛洛嘀咕：“凌朔怎么说得这么老土啊......”
洛瑟菈和绯雪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完全没摸清这是什么展开。
达妮娅却愣住了。
她看着凌朔的眼睛，那句老土到掉渣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尘封多年的匣子。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做的那个梦境，也有一个人这么对自己说过。
“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吗？”
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凌朔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抱歉，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