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洛瑟菈抱着厚厚一摞交接文件回了行政楼,赶着梳理各部门的对接流程。
莫宁则留在研究院,满脑子都是海维夏的事。
下午四点,电玩室的几人也玩累了,西格莉卡跟几人告别后回去上课。
凌朔三人先是跟爱弥斯她们汇合,随后慢悠悠顺着林荫道往活动区走。
达妮娅小步跟在凌朔身侧,指尖时不时蹭到他外套的布料,又赶紧收回来。
换作以前,这个点她要么躲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看书,要么窝在宿舍一个人打游戏,绝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凑。
可此刻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身边是说说笑笑的几个人,她非但没觉得不自在,心口反而十分踏实的。
“哎!那边有卖烤肠的!”
爱弥斯眼睛一亮,脚步加快走了过去,回头冲众人招手。
“我请大家吃!孜然味的超香!”
卡提希娅笑着跟了过去,弗洛洛和漂泊者也放慢了脚步。
达妮娅站在凌朔身边,悄悄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鞋尖,心脏没由来地跳快了半拍。
以前她不懂“心动”是什么感觉,可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这个人身边,心跳就莫名加快。
爱弥斯举着好几根烤肠跑回来,递给达妮娅最大的那根,油星还在滋滋冒。
达妮娅双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肉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好吃吧?”
爱弥斯凑过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个可是老摊位了,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在卖小吃。”
达妮娅点点头,嘴角沾了点油星自己都没察觉。
凌朔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递过一张纸巾。
“啊......谢谢。”
达妮娅脸颊一红,赶紧接过来擦嘴,指尖不小心擦过凌朔的手指,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心跳得更快了。
几人找了处长椅坐下。
广场上有学生在玩飞盘,笑声传得老远。
达妮娅坐在凌朔旁边,安静啃着烤肠,听着大家闲聊。
不用想下一次实验是什么时候,不用警惕有没有人在暗处观察自己,不用费力扮演那个乖巧无害的普通学生。
就只是坐着,吹着傍晚的风,闻着烤肠的香,听着身边人的笑声。
她心里那个空了十几年的大洞,像是被一点点温柔慢慢填满了。
以前的自己是被造出来的工具,人生没有意义,活着就是为了等着被使用。
可现在的自己,能吃到热乎的小吃,能有一起玩的朋友,能站在一个人身边。
好像活着也没那么糟。
她又偷偷看了凌朔一眼。
这个人,是她的英雄。
从他开口说出“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一刻开始,她灰暗的人生就像被推开了一扇窗,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而现在这份感激,悄悄变了味道,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坐了没一会儿,有几个同班的女生路过,笑着跟达妮娅打招呼。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挂着那副假笑,敷衍两句就赶紧躲开。
而今天,她自然地弯起嘴角,轻轻点头回应。
都是笑容,但含义却完全不同。
那几个女生愣了下,随即笑着跑开了。
达妮娅嘴角忍不住扬得更高。
原来,坦然跟人打招呼,是这么轻松的感觉。
爱弥斯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下,忽然一拍手:“哎!反正没事,咱们逛校园去呗!”
“我记得拉贝尔学部那边的银杏道晚上路灯一亮,叶子金黄金黄的,特别好看!”
说完她便一手挽着卡提希娅,一手拽着弗洛洛的胳膊,还冲漂泊者使了个眼色,抬脚就往前走。
“走啦走啦,咱们先去占最佳观赏位!”
三人被她拉着走得飞快,眨眼就出去了好几步。
漂泊者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凌朔和达妮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顺势跟着爱弥斯的脚步往前走去。
一下子就剩下凌朔和达妮娅两个人落在原地。
达妮娅愣了下,看着前面四人的背影,有些无措地捏着衣角。
怎么......突然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她偷偷瞟了凌朔一眼,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傍晚的风卷着树叶擦过地面,沙沙的响,四周的人声好像都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有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好久了,从凌朔点破她身份的时候就想问,可一直没敢开口。
此刻四下无人,晚风温柔,身边的人脚步放得很慢,像是特意在等她。
达妮娅捏紧手心,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凌朔......”
“嗯?”
凌朔转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她声音很轻,指尖绞着校服下摆,“我是残星会的实验体,是用来装阿列夫一的容器。”
“我......我身上全是鸣式的碎片,对你来说,不是应该很麻烦吗?”
她一直想不通。
在残星会的认知里,她就是个工具,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了就丢掉。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是个不该存在的造物。
可凌朔不仅没杀她,没把她当危险物品关起来,还帮她说话,带她吃好吃的,让她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她不懂。
凌朔闻言笑了,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傻丫头,这还不简单?”
“因为我是你的英雄啊,英雄救小姑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达妮娅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就是这句话。
中午在校长办公室,她以为自己要被审判的时候,也是这个人,跟她说了这句话。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情绪一涌上来,憋了好几年的话就忍不住往外冒。
“可是......我连自己算不算人都不知道。”
她声音有些哽咽,指尖越攥越紧,“我是被人造出来的,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为了容纳阿列夫一的力量。”
“我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连名字都是实验代号改来的。”
“自从身体里融入了鸣式碎片,我心里就一直是空的,像个破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是什么呢?是工具?是容器?还是......也算一个人?”
“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她越说声音越小,肩膀微微抖着。
这些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西格莉卡都没说过。
她怕说出来,别人就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怕连仅有的朋友都会远离她。
凌朔看着她颤抖的身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的是苦太久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扶住她的肩膀说:“达妮娅,你看着我。”
达妮娅停顿片刻,抬起头,眼眶很红。
“你当然是人。”
凌朔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认真:“你会疼,会害怕,会愧疚,会不安,会因为一根烤肠开心半天,会因为跟同学打个招呼高兴好久,会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
“这些,都是人才有的情绪。”
“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迫承受了很多不该你承受的东西。”
“残星会把你当工具,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
“你不用去想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现在你有朋友,有西格莉卡,有爱弥斯她们,还有我,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也不用再躲躲藏藏。”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周围的人群逐渐减少,风也平息了。
达妮娅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