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达妮娅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再抬头时，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眼神却亮了很多。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地跟在后面，而是放慢脚步，和凌朔并肩走着。
偶尔还会主动开口，指着路边的建筑跟他说，这是实验楼，那是图书馆，前面的食堂甜点很好吃。
凌朔只是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晚风卷着银杏叶飘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就这么走走停停，吃吃玩玩，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爱弥斯几人也回来了。
她们看着达妮娅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下。
天色已经昏黑，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连成一片。
洛瑟菈找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张门卡。
“我都安排妥了，全是教师公寓的单人套房，设施齐全，离研究院也近。”
她把卡递过来，笑着说：“你们先凑合一晚，明天我再让人收拾几套更宽敞的。”
凌朔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有地方住。”
洛瑟菈愣了一下，也没多问。
她早知道这位主神通广大，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用她操心。
又闲聊了两句交接的事项，她就匆匆回行政楼了。
晚上九点，学院后面的空地上。
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虫鸣此起彼伏。
凌朔站在空地中央，抬手轻轻一挥。
一栋三层高的小别墅凭空立在了草地上，米白色外墙，围着一圈小院子，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走吧。”
凌朔率先往里走。
爱弥斯欢呼一声就闯了进去，嚷嚷着要选带露台的房间。
卡提希娅笑着跟进去，弗洛洛和漂泊者也摇着头走了进去。
达妮娅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
她其实......该回自己的学生宿舍的。
可她不想走。
不想离开凌朔，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房间。
她咬了咬唇，小步跟了进去，轻轻带上院门。
别墅里装修得很温馨，客厅铺着软乎乎的长毛地毯，沙发宽大得能躺三个人。
厨房里冰箱塞满了食材，二三楼都是带独立卫浴的卧室。
众人各自选了房间，达妮娅选了凌朔隔壁的那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好梦幻......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嘴角忍不住一直扬着。
到了深夜，约莫十二点多。
凌朔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指尖转着玻璃杯。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去黑海岸看看那个索诺拉空间。
换日仪式只剩三天，学院这边事情还没搞完。
早去早回，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摸清楚里面的底细。
他起身在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免得众人早上起来担心，随即身形消失在原地。
没过几分钟，二楼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达妮娅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走到凌朔的房门口。
她有点睡不着，想过来跟凌朔说声晚安。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达妮娅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根本没人睡过的痕迹。
“......走了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站在门口，心口猛地一空。
就像小时候每次从实验舱里醒过来，周围都是冰冷的金属，一个人都没有的那种感觉。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可凌朔一走，好像那点温暖也跟着走了，心里又空落落的。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房门，低头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小声叹了口气。
希望......他早点回来。
..........
另一边，黑海岸。
深夜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岸边的空地上，几个身着黑海岸制服的执花围着半空中的巨大旋涡，手里拿着检测仪器，正低声交流数据。
那旋涡像一面扭曲的水镜，里面隐隐约约映着一座海滨城市的轮廓，路灯的光点闪烁，像浮在海面上的海市蜃楼。
凌朔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岸边。
“凌先生！”
执花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恭敬地问好。
凌朔点头，走到旋涡跟前，抬眼打量。
“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还不明确。”
领头的执花皱着眉说道：“这处空间频率极不稳定，正常通道根本打不开，强行突破的话，大概率会直接震碎整个空间，我们正在研究进去的方法。”
凌朔没说话，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确实很乱。
里面的空间像被打碎又胡乱拼起来的玻璃，到处都是裂隙，悲鸣的频率时强时弱。
看规模，里面是一座完整的城市。
就在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强行撕个口子进去时。
突然，旋涡里猛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皮肤苍白，手腕戴着一块老式机械手表，表壳上长满了青苔。
这只手一把攥住了凌朔的手腕，猛地往旋涡里拉。
凌朔眉头微挑，也没抵抗。
他倒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下一秒，巨大的吸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拽进了旋涡之中。
眼前光影扭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过几秒，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凌朔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是一座黄昏时分的海滨城市。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商铺，招牌上写着陌生的文字，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拎着购物袋，说说笑笑。
空气里飘着咸咸的海风，还有街角咖啡厅的香气。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凌朔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些都不是活人，全是执念凝结出来的幻影。
就在这时。
嗡——
远方城市中心，一座高耸的通讯塔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无形的频率波动像潮水一样，瞬间扫过整座城市。
咔嚓——
街道像玻璃似的裂开缝隙，建筑的边缘开始结晶、剥落，行人的身影变得透明扭曲。
大量残象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发出刺耳的嘶吼，扑向四散奔逃的往人。
不过几秒，祥和的城市就变成了炼狱。
凌朔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静静看着这场循环往复的覆灭。
突然，一道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少女有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眼眸锐利冷静，手里握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型剪刀。
她正穿梭在街道上，剪刀开合间，残象纷纷被斩断。
可残象越来越多，源源不断从裂缝里涌出来。
少女明显有些吃力，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到了凌朔不远处。
千咲也看到了凌朔。
她愣了一下，眉头猛地皱起。
活人？
这里怎么会有活人进来？！
眼下不是疑惑的时候，残象已经围过来了。
千咲没有犹豫，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凌朔的手腕，声音带着急促：“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拉着凌朔往街道深处跑。
凌朔也没问，任由她拉着。
两人在碎裂的街道里穿梭，路上时不时有空间突然崩裂，露出底下铅灰色的虚空。
但千咲都熟练地绕了过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七拐八绕了大概五分钟，两人钻进了街边一家咖啡厅。
千咲反手带上厚重的大门，外面的嘶吼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千咲松开手，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凌朔，眉头依旧皱着，带着点警惕和疑惑。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