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没急着回答,反而先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是间复古风格的咖啡厅,吧台后摆着老式的半自动咖啡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味。
确实是个稳当的安全区。
他收回目光,随后说道:“我叫凌朔,本来在外面研究这处空间,突然从旋涡里伸出来一只手,直接把我拽进来了。”
“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戴了块长满青苔的老式机械表。”
他话刚说完,千咲猛地后退了两步,脸上一贯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
手表......长满青苔的老式机械表。
她太熟悉了。
澄夏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但怎么会长满青苔?
千咲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可能的。
澄夏是黑海岸的精英执花,经验丰富能力强,怎么可能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冷静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还微微发颤。
凌朔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你呢?你是谁?这地方又是哪?”
“我叫朽叶千咲,是星炬学院隧者工学部战术开发学科的学生。”
千咲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起伏。
“这里是穗波市,苇原地区的海滨商业都市。”
“几十年前悲鸣爆发,整座城市直接从地表消失了,外界都以为是沉入了海底,其实是被困在了这个索诺拉空间里。”
“我两个月前回去苇原,在路上突然爆发虚质磁暴将我卷进这处空间。”
“按这里的时间算,我被困在这快两个月了。”
凌朔挑了挑眉。
还真是巧了。
刚在星炬学院处理完残星会的烂摊子,转头就在索诺拉里碰到个同校的学生。
他没再多问,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瞬间,整座城市的频率图谱在他脑海里铺开。
城市中心那座高塔的频率乱得一塌糊涂,像一团拧成死结的电线,是他见过最混乱的一段频率。
那就是核心。
凌朔心里动了一下。
自从来到索拉里斯,他接触过不少鸣式,也清理过大大小小的索诺拉空间,可这还是第一次离纯粹的悲鸣本源这么近。
算是意外之喜。
说不定能借着这次机会,摸清楚悲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即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这里的时间流速太慢了。
粗略估算一下,里面待上一天,外面就得过去十几天。
这可不行。
换日仪式只剩三天,要是在这儿耽搁一会,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漂泊者她们几天看不到人,指不定得担心成什么样。
于是凌朔悄悄发动安可神力,改变了整个空间的时间法则。
瞬间,空间的时间流速完成翻转。
现在就算在这儿待上十天半个月,外面也才过去半天,完全耽误不了换日仪式,也不会让同伴们担心。
千咲只觉得空气里荡过一阵涟漪,快得像错觉。
她微微皱眉,四处看了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空间循环的正常波动。
凌朔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刚才街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是什么东西?”
千咲刚要开口。
“叮铃——”
吧台后面的咖啡机旁边传来一阵轻响。
一只圆滚滚的棕黄色水豚扒着台边钻了出来,身上还系着个白色小围裙。
它蹦到吧台上坐下,爪子扒着吧台边缘,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凌朔,笑得憨态可掬。
“千咲你回来啦!这位是新来的客人吗?欢迎欢迎呀!”
凌朔抬眼望去。
这玩意不是声骸,看着更像是某种执念凝聚出来的意识化身。
体量不大,却和整个空间的根基牢牢连在一起。
“你是?”
“我叫波仔!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哦!”
波仔挺了挺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骄傲地说:
“以前整个穗波市到处都是我的雕像和海报,井盖、扭蛋、商店招牌上都有,大家可喜欢我了!”
千咲看着波仔,紧绷的神情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接过话头继续解释:
“外面街上的那些,我称之为往人。”
“他们不是活人,是当年遇难的市民执念化成的意识回音。”
她指尖轻轻捏紧了剪刀的手柄,语气也沉了几分:
“这个空间一直在循环,永远重复悲鸣爆发的那一天,这些往人也永远重复着当天的生活轨迹。”
“上班、买菜、接孩子放学......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你点破他们的处境,或者他们情绪波动太厉害,身体就会慢慢消散。”
“等到第二天循环重置,他们又会原封不动地出现,继续走一样的路,说一样的话,什么都不记得。”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几秒。
刚来的时候,她试过一次又一次,想提醒他们,想带他们躲起来。
可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面前化作光点消散,然后下一个循环又从头开始。
徒劳又无力。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么多次循环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力感,可每次看到那些往人笑着从身边走过,心里还是堵得慌。
凌朔点点头,没说话。
他见过不少索诺拉空间,这种时间循环的最为磨人。
困在里面的人一遍遍经历死亡,进来的人一遍遍看着悲剧重演,什么都改变不了。
有点像当时在黑海岸噬亡星里见到的归墟港市。
他环视了一圈咖啡厅的墙壁,随口问道:“外面都乱成那样了,为什么这里没事?”
“这里是我用能力切出来的安全区。”
千咲抬手轻轻敲了下墙壁,解释道:“就相当于从整个大空间里单独裁下来一块,不和外面的循环在同一个层面上,悲鸣的波动和残象都进不来。”
“空间裁剪?”
凌朔摸着下巴,点头夸赞道:“能在这么乱的空间里切出这么完整的安全区,还能稳住这么久,不容易。”
被夸了一句,千咲反倒有点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波仔在旁边扒着吧台使劲点头,附和道:“千咲超厉害的!要是没有她,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凌朔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直奔正题:“你在这儿待了两个月,有没有找到打破这个循环的办法?”
千咲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了几分:“有,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城市中心的虹音塔。”
“当年悲鸣就是从塔里面倾泻出来的,那座塔也是整个索诺拉的频率锚点。”
“只要能毁掉塔里面的核心锚点,循环就能解开,整个空间也会慢慢消散。”
她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但问题是,去不了。”
“这里的空间碎得太厉害了,街道全是断层,根本没有完整的路通往虹音塔。”
“而且越靠近塔,悲鸣的频率越强,稍微靠近点就会被卷进空间碎片里。”
“我试过好几次,最多走到半程就不得不退回来。”
这也是她被困这么久的原因。
根本找不到能走到塔下的路。
听完后,凌朔心里大概有了数。
情况不算复杂。
一个时间循环的索诺拉囚笼,核心锚点在中心高塔,只是路况差了点。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死局,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大事。
他突然又想起最开始的事,看向千咲:“说到这个,把我拉进来的那只手,你认识?”
千咲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几秒,指尖攥得剪刀柄都微微变形。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歉:“抱歉,如果真的是那块手表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我的朋友。”
“她叫澄夏,是黑海岸的精英执花。”
“我被困进来半个月左右的时候,碰见了她。”
“我们一起在这儿待了段时间,一起找路,一起试着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