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方地界的最深处,藏着座没名字的山,当地人都叫它剑藏峰。
山尖常年绕着乳白色的晨雾,风一吹就顺着山坳散开,露出半山腰围着竹篱笆的小小剑庐。
院里的角落摆了张旧桐木琴台,琴身磨得发亮,旁边斜插着柄素色长剑。
天刚蒙蒙亮,清宵就站在院里练剑。
她穿着一身素白广袖长裙,淡蓝长发用支素玉簪松松挽着。
她出招不快,每一剑都很稳,剑尖扫过,连漫到院里的晨雾都跟着分开一道细缝。
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可整座山的共鸣却跟着剑势轻轻震动。
那是心剑,剑意裹着频率铺出去几十里,边境上游荡的低阶残象感知到这股森然的剑意,立刻夹着尾巴往荒野深处退。
这套剑,她每天卯时练一遍,练了好几百年。
一套剑打完,天也亮透了。
晨雾散了大半,远处玄方城的轮廓在云里露了个尖。
清宵收剑入鞘,走到琴台边坐下,指尖搭在琴弦上,没弹曲子,就只是静静放着。
铮——
琴弦忽然轻颤一下。
清宵指尖一顿,没抬头。
"来了就出来。"
树影晃动,一道红影从老树上轻飘飘跳下来,落在竹篱笆边。
心单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院里的清宵。
"清宵仙子好剑法啊,我站了半炷香,都没敢出声打扰。"
清宵淡淡扫了她一眼。
"岁主怎么有空来我这深山老林。"
心推开门走进来,也不客气,自顾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随手摘了颗枝头上垂下来的野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咬。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也不在意。
"这不是有事嘛。"
她咬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玄方城最近啊,怕是要出点大事,我这边呢,有点私事缠住了,没法过来坐镇。"
她抬眼看向清宵,笑容狡黠。
"要是真到了危急关头,你可得帮我盯着点,真撑不住了,你可代行岁主职权。"
清宵搭在琴弦上的指尖猛地收紧。
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空旷的院里荡开。
她的目光比刚才锐利了几分。
"以前你也让我照看玄方城,但这次,怎么听着像在交代后事。"
“你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这么多年,心偶尔也会来山里找她帮忙。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说可以代行岁主之职。
这话太重了。
心咬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想什么呢!我就是提前打个招呼,怕到时候乱起来没人拿主意。”
她明显不想接这个话头,刻意转移话题。
"对了,过几天会有几个人过来帮忙。"
"其中有你以前念叨过的漂泊者,还有个叫凌朔的,就是最近索拉里斯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
清宵闻言,终于收回落在琴弦上的手,坐直身子。
"你接触过他们了?"
"那可不。"
心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邀功的样子。
"我特意化了个小狐狸,跑拉海洛待了好几天,还跟在他们身边观察了一整天。"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那个凌朔名头不虚,实力极强,值得信赖。"
"等他们到了玄方城,还得麻烦你当个引路人,带他们熟悉熟悉城里。"
她说完,见清宵低着头,指尖搭在琴弦上半天没动,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又想起什么旧事。
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还在想两百年前云渊之役的事?"
"清宵,当年那事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清宵抿了抿嘴,没说话。
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山风吹过竹篱笆,沙沙地响。
"行啦,我也不多待了,神宫还得我去撑着。"
心眼见劝不了,只能先站起来,又恢复成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她走到竹篱笆边,又回头看了清宵一眼。
"我先走啦,你自己多保重。"
"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别硬扛。"
清宵没回声,只是轻轻点头。
心身影一晃,化作几道细碎的光粒,顺着山风飘走了。
院里又只剩清宵一个人。
她坐在琴台边,望着玄方城的方向,半天没动。
玄方城......到底出什么事了?
.........
同一时间,玄方城南方的边境荒野上。
炽霞和秧秧顺着荒草坡慢慢往前走,脚步轻快。
两人正在调查一桩失踪案,顺着线索一路从今州地界追到了这。
她们沿途看到了三拨失踪商队的痕迹,货物撒了一地,人却一个都不见。
越往南走,秧秧眉头皱得越紧。
"炽霞,不太对劲。"
秧秧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荒野。
按理说这地方挨着玄方城边境,常年有机傀巡逻清剿残象才对。
可这一路走过来,别说机傀了,连只活物都看不见。
炽霞点点头,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双枪上。
"嗯,玄方城的边防,从来不会这么松懈。"
两人又往前摸了二里多地,爬上一道高坡,抬头就看见了南境的边境大门。
那是座足足十几丈高的巨型机关门,通体由玄铁铸就,刻满防御符文和机关纹路。
这里本该有定玄卫驻守,核验通行文书,管控边境秩序。
可今天,那扇巨大的闸门却紧紧关闭,门口空无一人。
更要命的是,大门外的荒坡上,黑压压聚了一大群残象。
正常情况下,玄方城的防御系统早该启动清剿了,绝不可能放任残象堆到这种规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结论。
玄方城内部的防御体系,大概率出问题了。
搞不好,已经失控了。
失踪的人,十有八九也跟这事有关。
没等两人再细想。
"吼——!"
最边上的一只残象猛地转过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整群残象都发现了她们,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与此同时,大门两侧的土墙后面,十几台一人多高的机傀冲了出来。
原本该对准残象的炮口,此刻却转向两人。
机傀眼窝位置的红光闪着,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听得人牙酸,和残象群形成前后合围,把两人困在中间。
"小心!"
炽霞低喝一声,一步跨到秧秧前面,掏出双枪。
"秧秧,准备突围!回去报信!"
"嗯!"
两人背靠背贴在一起,进入战斗状态。
秧秧正面扛住主要火力,刀刀都往残象核心砍。
炽霞则在侧方游走,给秧秧制造击杀机会。
两人早已搭档好几年,配合默契。
可架不住残象越聚越多,机傀又皮糙肉厚,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浅印。
打着打着,炽霞肩头挨了一下,闷哼一声,血腥味立刻漫开,半边肩膀都麻了。
"炽霞!"
秧秧一惊,立刻靠了过去。
"没事。"
炽霞咬着牙,声音发沉:"不行,这样根本突破不了!"
再这么耗下去,两人都得折在这。
秧秧脑子飞快转动,目光扫过洞开的大门,又看了眼身边受伤的炽霞。
玄方城失控、机傀倒戈的事,必须传回今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瞬间有了决断。
"炽霞,我先送你出去!"
秧秧双手紧握讯刀,共鸣力全开,形成个半透明的护罩,把炽霞整个人裹在里面。
"你立刻回今州报信!告诉上面,玄方城防御失控,机傀倒戈,边境残象大规模聚集,让各方早做准备!"
"那你呢!"
炽霞眉头皱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大声喊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我没共鸣力了!支撑不了两个人!"
秧秧手上用力,把护罩往今州方向推去。
"我去引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