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千傀重楼倒下了。
几十米高的战争机傀保持着蹲伏的姿态,静静盘踞在廊道的最深处。
秧秧收回手中的剑,屈膝从千傀重楼胸口上轻轻跃下来,落地的时候脚下虚浮,差点崴脚,赶紧伸手扶住旁边一截断掉的机臂才站稳。
左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动了,渗出一点血,她低头瞥了眼,没当回事。
“我的好妹妹,你长本事了啊?一个人就敢追查元凶,也不怕出事了。”
穗穗第一个冲上来,抬手拍去她肩膀上的灰,拍得秧秧直咳嗽。
她下手看着重,其实留着分寸,就拍掉点浮灰,没碰着伤口。
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劈头盖脸就吐槽:“看看你这一身灰,头发上都结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个土地公回来,丢不丢人。”
秧秧拍开她的手,红着脖子嘴硬。
“我那是战术!主要是给你们传递木禺的消息。”
话刚说完,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廊道里太安静了,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秧秧耳朵尖都红了,转头假装看别处,就是不看穗穗的脸。
穗穗翻了个大白眼,她也不戳破,伸手往随身的布包里摸出块桂花蜜糕,放到秧秧手里。
“战术个屁,先堵上你的嘴,就知道你瞎跑顾不上吃饭,出门的时候就给你揣了,瘦得跟猴似的,还学人家玩深入敌后。”
说完她又掏出个青瓷瓶,拔开木塞,倒出点淡绿色的伤药膏在指尖,抬起下巴示意秧秧。
“伸手,胳膊上的口子,想留疤啊?女孩子家家的,胳膊上一道疤,难看死了。”
“多大点事啊。”
‘秧秧嘴上嘟囔,身体却乖乖把左胳膊递过去。
药膏抹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秧秧倒吸一口气,手却没往回缩。
她从小就这样,摔了碰了都不爱喊疼,唯独穗穗给她上药的时候,总爱故意嘶嘶两声,像撒娇似的。
抹完药,穗穗把瓶盖拧好塞回包里,抬头就看见秧秧偷偷把那块桂花蜜糕往她看不见的角度藏。
穗穗又翻了个白眼,心里偷笑,没有说破。
旁边,卡提希娅靠在一截报废的机傀残骸上,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她偏头跟旁边站着的达妮娅小声搭话:“这姐妹俩挺有意思啊,一个比一个嘴硬,心里都比谁都在意对方。”
达妮娅点头,目光还停在秧秧身后刚散掉的苍翎残影上,有点好奇。
凌朔抱臂站在后面一点的地方,看了半天姐妹俩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不上去打岔。
几人正歇着,廊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过去,就见椋羽带着几个玄方士兵走了进来,随后冲在场的众人微微颔首行了个军礼。
“禀各位,外围零散机傀已清剿完毕。”
“此前被木禺掳走的商队百姓,一共四十七人,现已安置在谷口的临时营地里,都是今州和玄方本地的行商,受了点惊吓,没什么性命危险。”
“我已经安排人送水和干粮过去了,等这边事了,就能护送他们回城。”
汇报完公事,她的目光转向秧秧,眼神惊喜。
“欢迎回来,秧秧,还好你没出事。”
“嗯。”
秧秧冲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行,人没事就行。”
凌朔直起身,终于把目光投向了瘫在地上的那个木禺。
从刚才打完到现在,那家伙就一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凌朔抬脚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耗了这么多年,躲在这山沟里,就弄出这么个半成品?”
地上的人没动。
就在众人以为他真的被打晕了的时候,木禺突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沾着灰和机油,嘴角还渗着血,却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紧接着,他胸腔的位置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嗡——”
低沉的蜂鸣声瞬间炸响,能量疯狂地往他胸口汇聚,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小心!他要自爆!”
其他人脸色一变,纷纷提醒。
悬天构的核心廊道本来就是中空结构,要是被炸塌,不光是这个人,整个核心区都得埋葬在这里。
这老小子也是阴间,眼看打不过,临死也要拉所有人垫背!
漂泊者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抬手就要施展时序之力。
“啧。”
凌朔撇了撇嘴,站在原地,抬手对着木禺的方向,手掌合上。
“噗——”
一声闷响,像捏爆了一颗灌满气的皮球。
刚才还蓄势待发的爆炸,就这么硬生生被掐断了,连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地上的木禺傀儡直接塌成了一团废铁,歪歪扭扭地堆在地上。
众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这只是个傀儡而已,拿这种破烂出来丢人现眼,也不嫌掉价。”
凌朔收回手,向众人解释。
漂泊者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堆废铁,眉头微蹙。
“之前景燃提过,木禺生性狡诈,果然不假,我们打了半天,打的只是个替身。”
凌朔闻言,嗤笑一声。
跑?
他重新抬起手,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空间波纹,轻轻一抓。
“跑得了么?”
..........
玄方城,神宫最深处,天境。
这里是玄元境的核心禁地。
一排排云梭整齐地悬浮在空中,呈流线型,外壳泛着金光。
这些都是两百年前岁主留下的核心造物,里面藏着最顶尖的机关术与频率技术。
整个天境里静悄悄的,只有云梭核心能量运转的轻微嗡鸣。
木禺就站在云梭阵列的正中间。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匠人长袍,比傀儡身上那件精致得多。
他正对着面前的一台云梭,指尖贴在外壳上,一点点破解着核心的禁制。
他的进度很快,已经摸到最后一层了。
木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悬天构的那个傀儡,还有千傀重楼,本来就是扔出去的诱饵。
凌朔那群人实力再强,收拾千傀重楼也得费点功夫,然后傀儡再一自爆,就算炸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乱一阵,足够争取时间了。
等他吃透了这些云梭里的技术,到时候别说玄方城,整个索拉里斯,都没人能拦得住他。
什么岁主,什么黑海岸,什么凌朔,都得在他的造物面前俯首称臣。
木禺心里盘算着,指尖的能量又稳了几分。
就在这时——
他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云梭的嗡鸣,瞬间都消失了。
失重感一闪而过。
下一秒,木禺狠狠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摔得眼冒金星。
他下意识想撑着地面爬起来,手一接触到地面,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是......悬天构的地板?
他慢慢抬起头。
凌朔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木禺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刚才他可是在玄方城神宫内!是玄方地界最核心的禁地!有层层禁制,有空间迷阵,从悬天构到这里都有几十里地,对方怎么可能说抓就抓?连神宫的禁制都挡不住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怎么......”
凌朔却没兴趣听他废话,随手一挥,身侧打开一道索诺拉空间旋涡,然后将木禺丢了进去。
“先关着,回头再慢慢审。”
空间口子重新合上,木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消失在了空间里。
悬天构的廊道里,众人还站在原地。
前一秒凌朔还在抬手抓空间,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人就已经抓回来了。
“搞定了?”
卡提希娅挑眉,随口问了一句。
“嗯,关起来了。”
凌朔点头,语气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