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天构的底层出口藏在方擎西峰的半山腰。
厚重的石门轰隆隆往两边滑开,山风先一步灌了进来,扑得人脸上一凉。
众人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台阶走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凿在山壁上的古栈道顺着山势蜿蜒向东,像一条青灰色的带子,飘在云海边上。
脚下就是万丈云海,几座青黑色的峰尖刺破云层露出尖头。
风卷着云浪从栏杆边翻过来,连呼吸都清透了几分。
“我去,来的时候骑着摩托没多注意,这玄方地界这么美啊!”
卡提希娅几步凑到栏杆边,扒着柱子往下瞅。
她走一路惊叹一路,像个第一次进山的游客,看见什么都新鲜。
达妮娅小心翼翼走在栈道里侧,一会儿看天上的云,一会儿看山壁上嵌着的机关纹路,小声嘀咕:
“原来山可以长在云里......”
她从小在黯原的地下实验室长大,头顶永远是灰色的水泥顶,见惯了冰冷的仪器,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山能高到钻进云里,风能软得像水,连呼吸都带着松针的味道。
椋羽走在队伍侧前方,听见两人的话回头笑了笑。
“这栈道还是两百年前渊城时期修的,专门用来运机傀零件。”
“玄方地界就这样,山高云深,出门全靠栈道,本地人从小走惯了,不觉得什么,外来人第一次见,都觉得新鲜。”
她抬手指向远处山尖上立着的一个鸟形机关,那东西迎着风转,翅膀微微晃着。
“那是玄翎雀风向标,能测风向,还能预警残象异动,是我们地界的图腾。”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铜青色的机关雀立在最高的峰尖,迎着夕阳转了个方向。
翅膀上的纹路闪了点光,还真有几分灵秀的感觉。
秧秧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没怎么听进去这些风物介绍。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到前面凌朔的背影上。
以前在今州的时候,她就把凌朔当成标杆,想站在他身边一起面对悲鸣。
如今,自己实力大增,或许真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秧秧心里有点发飘,又有点发烫,赶紧收回目光,转头假装看云海,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小心点,踩空了我可不拉你。”
穗穗走在她旁边,眼尖得很,顺着她的目光瞟了前面凌朔一眼,心里门儿清。
她也不点破,就伸手拉了秧秧一把,嘴上催着:“快走,别掉队,这栈道边上可没护栏。”
手上的力道却很稳,牢牢扶着秧秧的胳膊,怕她走神真踩空了。
秧秧拍开她的手,嘴硬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脚步却乖乖往里挪了半寸。
一行人就这么沿着栈道慢慢往东走,有说有笑。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古亭。
亭子是石头凿的,石桌石凳都磨得发亮,墙角刻着当年修路工匠的名字。
风穿亭而过,带着几株野山茶花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众人停下歇脚喝水。
清宵没坐,靠在亭子外侧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她从刚才到现在就没说几句话,十分安静。
凌朔踱步走了过去,也靠在栏杆上,转头问她:
“心月狐现在在哪?玄方地界闹成这样,她这位岁主,总该露个面吧。”
清宵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气,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几天前她亲自上剑藏峰找我,说要我帮忙照拂几日玄方地界,说完就走了,之后再也没现身。”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当时说,近日会有贵人来相助,想必就是你们了。”
“她托我先照应着,接下来几日,我会同你们一起行动。”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点无奈。
显然她也不清楚心月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凌朔点头,没再多追问,转身走回漂泊者和弗洛洛身边。
“这位岁主我是越看越不对劲,人不见面,事先甩出来,怎么看都像在托孤,还什么都不说清楚,藏着掖着的。”
漂泊者无奈地笑了笑,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
“好歹我也是御者,她倒好,半点风声都不透,我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好瞒的。”
弗洛洛撑着下巴说道:“岁主都这样,爱打哑谜,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话倒没说错,毕竟各个地方的岁主,好像都是这么个性子,神秘兮兮的。
秧秧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蜜糕,还是之前穗穗给她的。
她时不时往凌朔那边瞟一眼,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凑过去听,只能坐在这儿假装吃糕,耳朵却竖得老高。
穗穗坐在她旁边,嗑着刚才路上摘的野山果。
看她伸长脖子、一脸好奇又不敢过去的样子,差点笑出声,递了颗果子给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给,吃果子。”
“没、没什么。”
秧秧赶紧收回目光,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得她直皱眉。
歇了约莫一刻钟,众人又动身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哭喊声。
十几个百姓连滚带爬地从山道拐角跑过来,有老人有小孩,身上沾着土和草屑,脸上全是惊惶。
他们身后跟着四台失控的小型巡防机傀,铜青色的外壳上沾满血迹。
“小心!”
秧秧刚想拔刀,下一秒,身边白光一闪。
清宵动了。
她没拔腰间的配剑,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两道青色剑光飞出去,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四台还在往前冲的机傀全部顿住,胸口核心的位置冒出青烟,倒头就睡。
跑过来的百姓都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清宵连连道谢。
“是剑仙大人!多谢大人出手救命!”
“多谢清宵司骑大人!”
领头的白胡子老人还拉着身边的小孙子,让孩子递过来一个粗布兜,里面装满野山果,颤巍巍地说:
“山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仙人您尝尝......”
清宵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们的跪拜,上前半步扶了老人一把。
“不必多礼,赶路要紧。”
她看着那兜递过来的野山果,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塞进袖袋里。
秧秧收回抬起的手,指尖的微光慢慢散了。
她看着清宵的背影,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实力。
人家随手一挥就解决的事,自己还要蓄力半天。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凌朔。
秧秧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
不够,实力还是太弱了。
没再多想,几个百姓加入队伍,继续往前走。
日头偏西的时候,众人路过了衔翎村。
村口的大槐树还在,可村里安安静静的,人都走空了。
秧秧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前几天引开机傀的时候,还在村里待过一阵。
“村里的人,都安全撤了吗?”
她看向椋羽,轻声问道。
椋羽点头,神色多了几分感激。
“多亏你前几天引开了大群机傀,给村民争取了很多时间,现在他们都已经撤到玄方城里了,有吃有住,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秧秧松了口气,下意识往凌朔那边看了一眼,像是想得到他的认可。
刚好凌朔望了过来,冲她微微点头,嘴角带了点笑容。
秧秧脸色微红,赶紧低下头,抬手拍身上的灰,假装沾了泥土。
穗穗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嘀咕,完了,这丫头是真栽进去了。
越往东走,山路越平缓,云海也越来越低。
路边的树木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见废弃的哨塔。
走到一处高山垭口的时候,风刚好吹散了满天的云。
众人抬头,都愣住了。
远处的云海之上,整座玄方城悬浮在半空。
飞檐斗拱层叠错落,暗金色的机关枢纽在建筑间若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