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资深公关总监,兼大厂的项目经理许大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完了那份让整个公关团队焦头烂额,差点集体猝死的危机公关方案,在工位上合上眼,眯了不到二十分钟,再睁眼,整个世界就彻底变了个样。
胸口像压了块百斤重的大石头,每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呼啦声,喉咙干得象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咳咳咳,咳咳!”
许大茂猛地咳起来,骨瘦嶙峋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那打着补丁,硬得象铁板一样的旧棉被,目之所及,没有现代高档精装公寓,没有柔和的无主灯天花板,当然也没有发出轻微嗡鸣的中央空调。
这是一个昏暗,低矮,四面透风的房间。
头顶是黑糊糊的苇席顶和泥墙,厚重的烟熏火燎的痕迹在墙角蔓延,几根孤零零的白蜘蛛网不住地颤斗,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煤烟味,陈年破棉絮的霉酸味,这是一种独属于六十年代的气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整个房间的冷清。
大量混乱,碎片化的带有些许痛楚的记忆,如开闸泄洪的洪水一般蛮横地涌进许大茂的脑袋。
1961年3月,初春。
北京城,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原主也叫许大茂,二十四岁,是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一名年轻的电影放映员。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咬牙挺过“三年困难时期”的特殊年代,放映员是一个极其体面并且吃香的“肥缺”。不仅走哪都受人尊敬,下乡放电影还能顺理成章地带点土特产回来,按理说日子应该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可偏偏原主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又带着点油滑的小市民。仗着自己有手艺,平时大手大脚,前阵子院里搞什么互帮互助,原主为了在秦淮茹面前充大蒜瓣,把家里仅有的细粮全借出去,结果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雪上加霜的是,最近春荒严重,厂里的定量一降再降,原主硬是硬挺着打肿脸充胖子,再加之前几天冒着大风去厂里仓库盘点机器受了风寒,高烧退不下来,硬生生把身体给熬垮了,最终在床上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这才让这个21世纪那个经历了无数次职场内卷,身经百战的公关总监许大茂,借尸还魂,鸠占鹊巢。
许大茂撑着虚弱到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咬着牙坐起身来。他抬起右手,触碰到自己额头上滚烫的皮肤。凭着多年的生活经验,他粗略地估摸着这温度至少在三十九度五以上。若是在现代,一包布洛芬、一瓶矿泉水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个连感冒都能把人拖死的年代,却成了实打实的生死关头。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没有暖气、没有退烧药、米缸比脸还干净,这原主简直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的教科书级的典范。”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口翻滚的恶心感,扶着斑驳掉皮的砖墙,踉跟跄跄地从硬木床上翻身下来。
双脚刚一沾地,虚浮无力地踩棉花感便传遍全身,差点让他直接跪倒。许大茂咬着牙,扶着桌角,一步一步挪到了墙角那口贴着“厉行节约”红标语的破米缸前。
他颤斗着掀开沉重的木质缸盖。
好家伙,真是一尘不染。缸底孤零零的存着不到半碗发黑,带着霉味的高粱面,那少得可怜的分量,恐怕连做个窝头都嫌少,估计连老鼠都已经含着眼泪,连夜搬家。
“行,既然没有外部资源注入,那就立刻激活内部‘降本增效’和‘开源节流’项目。”许大茂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他环视这间空空如也的屋子。除了这张破木床、一张一条腿垫着砖头的方桌,就剩挂在木头衣架上的一件洗得发白、打着两个显眼补丁的确良工作服,以及墙角几块断裂的蜂窝煤。
身体的饥饿在疯狂发出警报,胃壁如同被针扎一般阵阵抽搐。现代人对于饥饿的认知在这个时代变成了对生存的直接威胁。
许大茂当机立断,没有丝毫迟疑。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炉子旁,将那几截仅存的蜂窝煤点燃。在这个物资金贵的时刻,他没有盲目地把那半碗高粱面全做成干粮,而是遵循科学的流食补水与维持基础代谢原则,用生锈的铁锅舀了两大碗水。
水烧开后,他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把高粱面进去,拿着破筷子耐心地搅拌,直至将其熬成了一锅稀得连人影都能清淅照出来的“高粱面汤”。
随着开水的翻滚,锅里渐渐飘出了一股淡淡的粗粮微酸气味。虽然算不上什么人间美味,但在饥肠辘辘的极限状态下,这股热气简直是救命的甘霖。
许大茂用粗瓷碗盛了满满一大碗,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抿着。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瞬间抚平了胃部的痉孪。随着热量在全身散开,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也稍微减轻了少许。许大茂端着瓷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闪铄着理智而危险的光芒。
“傻柱、易中海、贾家……四合院这帮表面道貌岸然、肚子里全是算计的禽兽们,既然我许大茂接盘了这具身体,以前原主受过的窝囊气、被当成冤大头剥削的血汗,咱们一笔一笔,全得在太阳底下好好清算清算。”
他轻轻放下空空如也的碗,擦了擦嘴角残存的微末面渣。
正当他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轧钢厂放映员的身份在轧钢厂和四合院站稳脚跟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贪婪的吸鼻子动静,有人粗暴地拍响了许大茂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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