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傍晚。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自家的凳子上,手里盘着那个包浆锃亮的紫檀色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一阵。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细铁丝缠了好几圈的破眼镜,目光落在了桌角那罐用牛皮纸包着的“高碎”(高末茶叶碎渣)上。
“啧,这茶叶眼瞅着就要见底了。上回从学校顺带回来的那点碎末,泡出来的水已经跟白开水快差不多了。”阎埠贵咂了咂嘴,心里直犯嘀咕。可要是花钱去供销社买?那可比割肉还疼。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堆压箱底的废旧书报上。那是他平时舍不得扔、预备留着当废品卖的旧书。
阎埠贵抽出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纸页发黄的《论修养》,仔细吹了吹上面的浮土,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算计的笑容:“有了,这叫废物利用,价值连城。”
几分钟后,前院响起了礼貌而又透着精明的敲门声。
“大茂在家吗?三大爷来看你来了。”
许大茂刚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一听是阎埠贵的声音,眉头微微一挑。他太了解这位三大爷了,无利不起早,上门准没好事。
“哟,三大爷,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往我这跑?快请进请进。”许大茂皮笑肉不笑地把门拉开。
阎埠贵背着手走进屋里,把夹在胳肢窝里的几本书往前提了提,笑眯眯地说道:“大茂啊,三大爷这几天下班路过废品站,偶然淘到几本极具收藏价值的经典名着。听说你平时最爱学习、觉悟高,三大爷寻思着,好书得配懂得欣赏的人嘛!”
许大茂斜着眼睛一瞅,撇嘴道:“三大爷,您少来这套。说吧,看上我什么了?先说好,我那两块点心是留着送礼的,没门!”
阎埠贵嘿嘿一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发黄的《论修养》:“瞧你这话说的,三大爷是那种占晚辈便宜的人吗?我不要你的点心。只要你拿桌上那半两高碎茶叶,跟三大爷换这套无价之宝,这叫知识无价,你换不换?绝对不亏!”
许大茂心里冷笑:这老抠门,拿几本烂大街的旧书,就想换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茶叶渣?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过过招。
许大茂当即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双手接过那几本破书,赞叹道:“哎哟!三大爷,还得是您呐!这思想觉悟,绝对是咱们院里的领头羊。您这就叫‘高瞻远瞩、战略眼光’!”
阎埠贵被夸得眉开眼笑,眼镜片都跟着闪光:“那是,知识就是力量嘛。”
“您等着,既然三大爷您这么器重我,我也不能露怯。”许大茂转身走到床底下,在一堆杂物里一阵划拉,随后拖出一个厚厚的纸箱子。
他从里面掏出一大摞早就被厂里淘汰的废旧现代企业宣传册、过期的财务报表,以及几张画着莫明其妙曲线、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图表的废纸。这些东西大多是前几年厂里搞大跃进时打印的资料,在1961年的当下,只能当废纸擦屁股或糊墙。
许大茂把这厚厚一叠“高档资料”往桌上一拍。
“三大爷,您掌掌眼!这可是上面刚流传下来的内部内核资料,《前沿经济与管理思维精粹》,全是外文翻译过来的,绝对的高大上!您拿回去研究研究,保准您的算盘珠子以后能打出‘科学发展’的节奏来,连厂长见了都得向您请教!”
阎埠贵看着眼前这厚厚一摞、花花绿绿、还印着看不懂的英文本母和折线图的纸张,眼睛瞬间直了。
他颤斗着伸出手指头,翻开一张写着“资产负债率与现金流弹性分析”的报表,喃喃自语道:“这图表画得,绝了!这曲线,比我画的函数图还标准!”
“成!大茂,这笔买卖成交!”阎埠贵生怕许大茂反悔,一把抓起那叠“天书”抱在怀里,把桌上那包高碎茶叶往许大茂手里一塞,“茶叶归你了,书归我了,不许反悔啊!”
说完,阎埠贵抱着那叠废纸,美滋滋地回了家。
许大茂看着手里的半两茶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三大爷啊三大爷,这回够你琢磨到大半夜了。”
夜深人静,前院阎家屋里昏黄的灯光亮了一宿。
阎埠贵把那叠花里胡哨的废纸整整齐齐地铺在饭桌上,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紫檀小算盘。
“不对啊……这个月‘固定资产折旧率’怎么跟‘流动资金周转’扯上关系了呢?”阎埠贵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他噼里啪啦地开始拨算盘:“假设一头猪的重量是X,根据这张图表的斜率……不对,这图上画的根本不是猪,这是工业大生产!”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被拨得飞起,险些把算盘架子给拨散架。阎埠贵越算越糊涂,越糊涂越想算。他连夜翻出初中数学课本,试图创建一个方程式去套用那些现代商业名词,结果急得满头大汗,脑门上的青筋暴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鸡叫头遍的时候,阎埠贵终于放下了算盘。他双眼通红,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宛如一尊雕塑般呆坐在凳子上。
“资金周转率……到底是个啥啊?这连个乘除法公式都没有,怎么连算盘都套不上啊……”
阎埠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气的脑仁生疼。他辛辛苦苦算了一宿,不仅没能通过“高深经济学”发家致富,反而觉得自己几十年创建的数学自信心被无情地按在地上摩擦。
天大亮时,院里的人陆陆续续起来洗漱。
三大妈端着脸盆一出门,就看见阎埠贵顶着黑眼圈、失魂落魄地从屋里晃悠出来。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印着折线图的废纸,见人就拉着念叨:
“老刘啊,你帮我看看,这许大茂给的到底是什么天书啊?怎么连个算盘都套不上公式呢?这不合逻辑啊……”
院里的邻居们看着三大爷那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全都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许大茂端着漱口缸子晃悠到水池边,看着阎埠贵的背影,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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