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秋。
北京城的天气渐渐凉了下来,清晨的风从胡同口吹进四合院,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干爽。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斤水果糖,还有一包刚买回来的红纸。
他把自行车停好,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屋门,脸上露出了笑容。
结婚。
这两个字,他已经在心里念叨好些天了。
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后,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凭借对时代的了解,他有信心把日子过得比旁人好,也有信心避开许多原本不该走的弯路。
可当婚事真正定下来,他才发现,挣钱、谋划、改变命运是一回事,准备和一个姑娘过一辈子,又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一笔能算清楚的买卖,而是往后几十年,两个人的柴米油盐。
“哟,大茂,今儿个又买东西了?”
刚进中院,就听见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
阎埠贵推着眼镜,目光先落在许大茂手里的布袋上,又瞄了眼车把上的红纸。
“那还能有假?”
许大茂笑着把布袋往上提了提。
“三大爷,日子都定得差不多了,您就等着喝喜酒吧。”
“好事,好事啊!”
阎埠贵笑得眉眼舒展,随即话锋一转。
“那什么,咱们院里办喜事,讲究的就是邻里和睦。你看你三大爷我,平时也没少照顾你……”
“放心,到时候少不了您一杯喜酒。”
许大茂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您可不能拿算盘给我算酒席钱。真要算起来,我这新郎官可就得先跟您讨教讨教了。”
“去去去!谁跟你算帐了!”
阎埠贵嘴上不承认,脸上的笑却没落下。
许大茂笑着进了屋。
屋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墙上还留着前些日子重新糊过的白纸。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木板,那是他准备再找木匠修整一下柜子用的。
东西不算多,屋子也不算宽敞。
但这是他和娄晓娥以后要过日子的地方。
许大茂把红纸放在桌上,挽起袖子,开始量门框的尺寸。
双喜字得贴得端正,不能一边高一边低。
被褥要提前晒好,桌上的茶杯得凑够一对。婚礼当天要用的糖果、瓜子、花生也得提前备齐,省得临到头手忙脚乱。
他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个年代结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究,但也不能委屈了娄晓娥。
自行车已经准备好了。
家具虽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可该有的柜子、桌子和椅子都得齐整。至于婚后的生活费,他也单独留了一笔。
日子可以慢慢过,但不能让新媳妇刚进门,就跟着自己为柴米油盐发愁。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以前看原来的故事,他总觉得许大茂这个人精明是精明,却总把心思花在算计别人身上。
如今轮到自己过日子,他才明白,真正的精明是要知道什么东西值得自己认真对待。
娄晓娥,就是值得的。
娄晓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新布,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娄母在旁边整理着准备添置的东西,见女儿半天没动静,忍不住笑道:“怎么,衣服不合心意?”
“没有。”
娄晓娥回过神,把布放在膝上。
“妈,您说结婚以后,两个人过日子,是不是跟现在不一样?”
娄母的手停了停。
“那当然不一样。现在你是家里的闺女,往后就是人家的媳妇了。不过,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委屈。嫁人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不是让你去伺候谁。”
娄晓娥低下头,轻轻捏着布角。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许大茂最近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从前两人相处,他虽然会说话,也懂得讨人欢心,但有些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心里藏着不少弯弯绕绕。
如今,他依旧机灵,偶尔说话还是能把人逗笑,可真到了要紧的事情上,却比以前踏实了许多。
“晓娥。”
娄母坐到她身边。
“你爸已经跟大茂谈过了。”
娄晓娥一下抬起头。
“我爸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问问他的打算呗。”
娄母笑了笑。
“你爸这个人,做生意做惯了,见人总要多看几眼。他既然点了头,就说明大茂有让他认可的地方。”
娄晓娥抿了抿嘴。
“那您呢?”
“我?”
娄母故意想了一下。
“我就盼着你嫁过去以后,有人疼,有人商量事情。夫妻两个过日子,哪能没有磕磕碰碰?可有一点不能少,就是遇到事情不能互相瞒着,不能一个人受了委屈,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娄晓娥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有些期待婚后的日子。
期待清早起来,两个人坐在桌边吃饭。
期待晚上忙完了家务,能一起坐着说说话。
也期待许大茂偶尔又冒出那些古怪的想法,把她逗得笑个不停。
她并不奢望日子天天都象今天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
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遇上高兴的事情,有人能一起分享;遇上难过的事情,也有个人可以依靠。
想到这里,她的脸渐渐红了。
娄母瞧见了,也不点破,只是把整理好的布料递给她。
“拿着吧。等你出嫁那天,穿得漂漂亮亮的。”
娄晓娥接过布料,低低地应了一声。
“恩。”
傍晚,娄父从外面回来。
吃过晚饭,他把许大茂送来的婚事安排又看了一遍。
东西准备得不算铺张,却很周全。
他原本担心许大茂年轻气盛,做事情容易只顾眼前。如今看来,这个年轻人倒是比他想象中稳当。
“爸。”
娄晓娥端着茶走过来。
娄父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怎么,还没出嫁,就开始惦记了?”
“爸!”
娄晓娥顿时红了脸。
娄父笑了几声,接过茶杯。
笑过之后,他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晓娥,嫁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你要是过得好,爸自然高兴;真要是受了委屈,也不用为了面子什么都不说。”
娄晓娥看着父亲,眼框微微有些发热。
“爸,我知道。”
“至于大茂……”
娄父停顿片刻。
“这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也有些聪明劲儿。往后他能不能把日子过好,还得看他自己怎么做。你们两个人,也得互相体谅。”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一个做父亲的,能做的就是替女儿把把关,至于往后的日子,终究得由她自己去过。
娄晓娥轻轻点头。
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走进另一个屋檐下。
她有些舍不得,也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是期待。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
许大茂正踩着凳子,把一张红纸裁好的双喜字往门上比。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觉得有些偏,索性重新调整。
隔壁有人探头过来。
“大茂,这喜字都粘贴了,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许大茂扶着凳子,笑着回了一句。
“那当然。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我还能拿来开玩笑?”
说罢,他重新把喜字按平。
红纸贴在门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从今天开始,这个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终于有了值得他认真期待的事情。
再过几天,这里就要多一个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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