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老实回答:“叔叔阿姨,我家主要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规模……还算可以。爸爸妈妈因为生意关系,常年在国外忙,很少回来。”
她省略了“家族企业”和“全球五百强”这类容易带来距离感的细节。
“哦,做生意好啊,忙点好,忙点说明生意兴隆。”雄哥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拿起一块胡椒苹果,自己咬了一口,然后自然地追问,“那他们知道你最近……嗯,常和夏宇来往吗?”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夏宇微微皱起了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拦意味:“妈。”他不喜欢家人过度干涉和打探他的社交,尤其是用这种盘问的方式。
林夏却给了他一个“没关系”的眼神,然后坦然看向雄哥,回答得落落大方:“他们还不知道。我上大学后就自己住在这边公寓了,很多事情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他们也很尊重我的选择。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夏宇,声音轻柔却清晰,“而且我觉得学长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和他做朋友,我觉得很开心,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这话说得大方得体,既表明了自己的独立性和主见,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夏宇的欣赏和认可,还巧妙地用了“朋友”和“学习”这两个不会太逾矩、不会给夏宇带来压力的词,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夏宇放在书脊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雄哥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真诚、更灿烂了些,显然对林夏的回答非常满意:“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处得好就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夏宇这小子,脾气是怪了点,倔得像头驴,但心眼实诚,不坏,就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你以后……呃,多担待点啊。”
这口气,这用词,简直像是在提前交代未来儿媳,听得夏美在旁边捂着嘴偷乐。
林夏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能胡乱地点着头,根本不敢再看夏宇。
夏宇终于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稍大,使得沙发都轻微震动了一下:“妈,你问够了没有?时间不早了,她明天还有课,该回去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逐客令的意味。
雄哥意犹未尽地瞪了他一眼:“急什么急!人家林夏都没说累!再坐会儿吃点水果怎么了?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不了不了,阿姨,”林夏也趁机站起身,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这热闹的家庭氛围,但更怕夏宇真的生气,“时间确实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还有水果,味道真的很……独特。也谢谢夏美,今天聊得很开心。”她礼貌地一一告别,举止得体。
“我送你。”夏宇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反驳,已经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再次走在送林夏回公寓的路上,夜色已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晚风吹拂着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来时的沉默,似乎各怀心事,空气中有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张力。
快到公寓楼下时,夏宇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妈的话,你不用太在意。”他的目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林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雄哥那些近乎“托付”的言论,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小窃喜和暖意,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熄,泛起淡淡的失落和委屈。
“我没有在意……”她小声地、言不由衷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原来他特意送她,就是为了说这个?是在刻意撇清关系,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吗?
夏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公寓门口路灯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眸反射出小块的光晕,巧妙地遮挡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林夏,”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看到的那个世界,那个所谓的铁时空、异能行者、魔化人,远比你以为的、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那不是一个适合普通人围观和介入的舞台。和我,和夏家走得太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将你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之中。”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警告,仿佛之前那些微妙的互动、那些短暂的缓和都不曾存在过。
林夏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那被镜片反射光遮挡的目光,尽管心脏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收紧:
“学长,我知道危险。我很清楚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意味着什么。但我说过,我不会因为害怕就逃跑。我觉得……值得。”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
“值得?”夏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或者天真得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自嘲或许是嘲讽她的意味:
“值得什么?值得为了满足你那过剩的好奇心,或者一点……关于英雄救美、关于特殊世界的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就把自己置于真正的险地?甚至可能搭上性命?”
他的语气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夏心中最敏感、也最害怕被误解的地方。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坚持、她的勇敢、她所有的努力靠近,都只是肤浅的好奇和幼稚的幻想?一股混合着伤心和不服气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压过了那点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鼻尖的酸涩,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倔强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学长,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好看,又聪明得令人发指,像是一座值得挑战的高峰。但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