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异惑司 > 第30章 夺运暗流
  酉时的余晖将异闻司的青瓦染成金红色,秦铁坐在堂中长凳上,左臂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新旧伤叠加的地方肿得像发面馒头,青紫未消的旧伤上,新添的红肿正发烫,连带着整个左臂都在隐隐作痛。阿奴蹲在他面前,银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刚刮下的腐肉——呈灰黑色,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忍着。”阿奴的声音比平日低哑,培育溯源蛊耗尽的元气尚未恢复,配药时需倚靠桌沿才能稳住身形。她先用银刀细细刮除腐肉,秦铁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开小水痕,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连指节都泛了白。“腐肉不除,新肉长不出来。”阿奴取过一旁的药酒,酒液呈琥珀色,里面泡着雄黄三钱、艾草二两,“这是‘破毒酒’,能逼出残留在骨头里的磷毒。”
  酒液浇在伤口上,秦铁猛地绷紧脊背,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左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阿奴迅速取过药膏——是用七星草汁混合黑狗血调成的,墨绿色,带着浓重的草药味,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再用浸过糯米水的绷带层层缠绕。“糯米水能防邪祟入侵,”她系紧绷带的动作格外轻,“三天内不能碰水,否则蛊毒会反扑。”
  秦铁活动了一下左臂,刚抬到胸前就疼得倒抽冷气,索性将刀换到右手。单右手握刀的力道比往日减了三成,连最基本的劈砍都透着虚浮。他望着案上的实验记录,眼神比往日更凶厉,指节捏得发白:“娘的,连番受挫,这帮杂碎要是落在俺手里……”话没说完,却猛地攥紧拳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他知道现在冲动于事无补。
  谢孤白正站在案前,对着实验记录研墨。两夜未眠让他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研墨时手腕微颤,墨锭在砚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案上摆着三盏浓茶,茶渍已在碗底结出深褐色的垢,他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袭来的困意。
  “你们看这组数据,”他指尖点过记录上的表格,“第六十三具骨雕的能量值突然飙升,是前一具的三倍。”表格旁画着简陋的示意图,标注着“注入岐王血后”,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所写。“这说明王族血脉能极大增幅能量,”谢孤白又翻到另一页,“失败案例里,有七具都是因为用了平民血,导致能量崩溃。”
  绿珠坐在一旁,眼下的乌青比昨日更深——目睹造神脉的实验后,她整夜没能合眼,稍有响动就惊得坐起。她接过记录,指尖抚过“奴印”二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部落的残卷里说,朏朒教的人体实验分三级。”她取过纸笔,画出三种刺青:金色奴印、银色奴印、黑色奴印,“金色是主祭,能控制银色;银色是护法,能控制黑色;黑色……就是这些容器,连自主意识都没有。”
  谢孤白的目光落在金色奴印上,突然想起往生教教主耳后的刺青,正是金色。“这么说,教主是主祭级别的人物,”他指尖在星图镜上滑动,镜面因使用过度已出现细裂,映出的星象带着模糊的重影,“而造神脉长老,很可能也是。”他反复丈量着星图上的刻度,对“八十一”这个数字近乎偏执——八十一具骨雕,对应北斗八十一星,恰合《开元秘录》中“九九归一,窃运成局”的记载。
  阿奴突然停下整理药箱的手,侧头嗅了嗅空气。对异常气味的敏感让她像受惊的鹿,频频停顿,鼻翼微微抽动:“有血腥味,很淡,混在墨香里。”她循味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记录资金流向的账册,书页边缘果然沾着暗红色的痕迹,“是刚染上的。”
  账册上的交易记录密密麻麻,大多指向南市一家名为“墨雅斋”的古董店。谢孤白翻到最近的一页,正月二十的交易金额赫然写着“黄金百两”,备注是“购得唐俑一尊”。“一尊唐俑哪值百两黄金?”秦铁单手提刀站起身,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些血,“这里面肯定有鬼!”
  绿珠指着交易日期:“每次交易后三天内,必有骨雕案发。”她将日期与案发记录一一对应,分毫不差,“这不是普通交易,是……是购买祭品。”
  谢孤白抬头望向窗外,酉时的天色已渐暗,星图镜突然微微发烫,映出紫微垣的星象:“今夜紫微犯冲,正是夺运的好时机。”他将账册合上,眼神锐利如刀,“必须立刻去南市,晚了恐怕又要出事。”
  秦铁扛起单刀,尽管单右手握刀的姿势还很生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俺跟你们去,就算一只手,也能劈了那帮杂碎。”
  阿奴往竹筒里补充新蛊——之前的蛊虫已死了三成,新蛊是用月光露水和无根土刚培育的,还很虚弱,只能勉强派上用场。“我带了‘窃运蛊’,”她将竹筒系在腰间,“能反制夺运术,只是……时效只有半个时辰。”
  绿珠从袖中取出三枚护身符,是用自己的血画的部落符咒:“这个能……能挡一次夺运攻击。”她将符递给谢孤白和秦铁,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提及“夺运”二字时,声音里仍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戌时的梆子声响起时,四人已备好行装。秦铁单手持刀走在最前,左臂的绷带在灯笼下泛着白;谢孤白的星图镜藏在袖中,镜面的裂痕偶尔闪过微光;阿奴的竹篓里,新蛊虫发出细碎的振翅声;绿珠攥着护身符,脚步虽轻,却异常坚定。南市的方向,夜色正浓,像一张等待猎物的网。
  辰时的阳光穿透薄雾,将南市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墨雅斋位于南市东南角,背靠洛河支流,门前的两尊石貔貅左爪皆断裂,断口处新凿的痕迹还很明显,像是被人刻意破坏。牌匾上的“墨雅斋”三字用朱砂描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与周围店铺的褪色招牌格格不入。
  “邪门得很。”秦铁单刀拄地,眯眼打量着店铺,“别家店铺都开门卸货,就这家关着门,连个伙计都没有。”相邻的绸缎铺卷着门帘,掌柜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异闻司的人来了,忙缩了回去,“这墨雅斋开张半年,周围的店倒了三家,都说……都说里面闹鬼。”
  谢孤白走到石貔貅前,指尖抚过断裂的左爪——貔貅招财,断爪则是漏财之兆,显然是人为布置的风水局。他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店铺正门正对西南,正是“煞位”,寻常商户绝不会选这样的位置。“不是闹鬼,是聚煞。”他沉声道,星图镜的光扫过店铺,镜面上的裂痕让光影有些扭曲,但仍能看出店内的能量场异常紊乱。
  阿奴突然捂住口鼻,后退半步:“有尸臭,混在墨香里。”她从竹篓里放出一只嗅蛊,蛊虫通体透明,像一粒水晶,振翅飞向店铺门缝,刚靠近就剧烈抽搐起来,“里面有……有被夺运而死的冤魂。”
  绿珠走到门前,推了推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两声。门缝里,能看到店内的博古架摆得整整齐齐,只是所有古董都朝向西北方,像是在朝拜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进去看看。”谢孤白示意秦铁守住门口,自己与阿奴、绿珠推门而入。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博古架上摆满了古董:陶俑、铜镜、玉器、字画,每件都蒙着层薄灰,却擦得异常干净,显然常有人打理。
  “价格标签不对劲。”绿珠指着一尊唐三彩马,标签上没写价钱,只画着个符文,与往生教骨雕上的“引气符”一模一样。她又看了看其他古董,标签上的符文各不相同,有“锁魂符”“聚煞符”,甚至还有“替身符”。“这些不是卖的,是……是阵眼。”
  谢孤白的星图镜突然指向墙角的七面铜镜,镜面都朝着店内中央,形成一个隐秘的反射阵列。“能量通过铜镜反射,在店内形成闭环,”他调整镜角,“外面的人感知不到里面的异常,里面的邪气也散不出去。”
  阿奴的嗅蛊突然飞向博古架第三排,在一尊陶俑前停住,翅翼振得急促。那是尊文官俑,釉色发乌,面部表情僵硬,右手放在袖中,像是握着什么东西。谢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