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异惑司 > 第36章 残局清算
  正月二十四午时,太液池畔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阿奴已将最后一包止血粉敷在秦铁的左臂伤口上。手术台就搭在临时征用的偏殿,铜盆里的血水换了第三盆,秦铁咬着木塞,额上青筋暴起——军医正用银刀刮去腐肉,露出白骨上细密的裂纹。“再深半寸,这胳膊就留不住了。”军医的声音冷硬,手里的刀却稳如磐石,“亏得你用刀背挡了那下,否则……”
  “否则哪有机会听你啰嗦。”秦铁闷哼一声,视线却瞟向殿外。绿珠正站在太液池边,指尖划过水面,原本浑浊的池水竟泛起层层涟漪,露出池底青石板上的刻痕——不是大唐的样式,而是带着异域纹路的通道入口。“这是……波斯的‘引水秘道’。”绿珠回头时,鬓角还沾着水珠,“武承嗣竟连通了宫外的漕运暗渠,难怪三脉的人能自由出入。”
  谢孤白站在宫门口,看着苏无带着金吾卫逐一核对官员名册。被佛影控制过的人额头仍留着淡金色印记,像未褪的痧痕,需喝三天解咒汤才能消退。“户部侍郎王显、吏部郎中王昶……”苏无念着名字,声音越来越沉,“连京兆尹都在列,难怪政令出不了皇城。”
  暮色降临时,秦铁的左臂缠上了厚厚的药布,阿奴给他喂了安神汤,才让他松了紧绷的脊背。绿珠已派人封锁秘道,谢孤白拿着武承嗣的供词,走向武则天的寝宫——今夜,注定无眠。
  正月二十五清晨,天牢的铁门“吱呀”作响。武承嗣被铁链锁在石墙上,华贵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看见谢孤白进来,突然发出刺耳的笑:“你赢了吗?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太平那丫头多事,你以为……”
  “以为能借突厥之手逼宫?”谢孤白将一叠密信拍在案上,信纸边缘还沾着驿站的火漆,“正月初三,你派往突厥的使者,在玉门关被截了。”他抽出其中一封,念道:“‘若助我登位,河西三州尽归可汗’——武承嗣,你可知这封信够你死三次?”
  铁链哗啦作响,武承嗣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那又如何?太后偏心太平,太子懦弱,这江山本就该……”
  “本就该用往生教偷百姓福报,用夺运脉断漕运逼宫,用造神脉捏造假祥瑞?”谢孤白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天牢的石壁,“你书房暗格里的《三脉运作图》,标注得可比这清楚多了。”
  武承嗣的脸瞬间惨白。那图上不仅记着三脉分工,还画着朝中官员的名字——户部尚书负责克扣军粮,兵部侍郎掌管边军调动,甚至连禁军统领的名字都圈了红圈。“他们……他们都是自愿的!”他嘶吼着,铁链勒得手腕渗出血,“谁不想拥立个新君?”
  “包括被你用家人要挟的太子?”谢孤白的目光扫过供词上的“韦妃”二字,“你把她藏在静安寺,用假佛骨咒控制着,以为没人知道?”
  这句话像淬毒的匕首,刺穿了武承嗣最后的防线。他瘫软在石墙上,喃喃道:“我只是……只是想让太后看看,我比太平强,比太子强……”
  谢孤白转身时,晨光正透过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你的野心,比太液池的水还深,可惜啊,清浊自有天定。”
  正月二十五夜,长生殿的烛火摇曳。武则天坐在上首,指尖捻着佛珠,谢孤白站在阶下,听着李显的哭声撞在梁柱上。“他说……说韦妃若不从,就会被往生教炼成‘人灯’……”太子的声音哽咽,锦袍前襟还沾着泪痕,“我看着母妃的信,上面的血手印……我没办法……”
  武则天的佛珠停了停,目光落在谢孤白递上的咒符上——那是从静安寺搜出的,用韦妃的头发缠着桃木钉,背面画着往生教的“锁魂阵”。“哀家知道你难。”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皇家子弟,纵有万般难,也不能拿江山做交易。”
  李显猛地磕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儿臣愿受罚!”
  “罚?”武则天放下佛珠,“东宫你且住着,对外就说染了风寒。韦妃……”她顿了顿,“送她去感业寺,青灯古佛,也算赎了这场罪。”
  谢孤白退出殿时,听见李显的哭声低了些。夜风卷着雪籽打在脸上,他抬头望向东宫的方向——那里的烛火,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