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的雪下得密,异闻司的屋檐积了半尺厚。谢孤白刚将武承嗣的供词誊抄完毕,就见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个人,斗篷上落满了雪,露出的半张脸却带着熟悉的傲气。
“太平公主?”
来人摘了斗篷,发间还沾着雪粒:“怎么,不欢迎?”她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那封突厥密信,“这字迹,是武承嗣的幕僚写的,此人惯用狼毫,笔尖爱蘸朱砂。”
谢孤白挑眉:“公主怎会知晓?”
“因为我盯着他很久了。”太平公主的指尖划过信上的“河西三州”,“去年秋猎,他借故留在凉州,回来时马靴上沾着漠北的沙——那里可是突厥的地盘。”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派去的人,在凉州城外被往生教的人杀了,只传回一句‘骨雕藏祸’。”
直到看见异闻司追查三脉,她才明白“骨雕”是往生教聚财的幌子——那些刻着“福禄寿”的骨雕,实则在偷取买主的气运。“我不能明着查,母后正疑我揽权。”太平公主看着窗外的雪,“只能借你的手,把这毒瘤挖出来。”
正月二十七,异闻司的墙上贴满了纸条,用红线连成一张巨网。谢孤白指着最顶端的“武承嗣”三字:“他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借往生教敛财。”绿珠补充道,将一叠骨雕账本拍在桌上,“每个骨雕售价百两,实则成本不过十文,买主却要‘献祭’三年福报,这些福报被转化成银钱,输送给突厥。”
秦铁用没受伤的右手点向“夺运脉”:“第二步,断漕运、截军粮,制造边患。”他的指腹划过“幽州”“凉州”,“这里的守将早被买通,故意战败,逼朝廷派武承嗣监军。”
阿奴的蛊虫在琉璃盏里躁动,她指着“造神脉”的纸条:“第三步,造‘活佛降世’的假象,说武承嗣是弥勒转世,还伪造了谶语——‘金轮转动,女主退位’。”
谢孤白将最后一张纸条贴上墙,写着“突厥入侵”:“等他掌了军权,就借突厥之手逼宫,再以‘救世主’身份击退敌军,顺势登基。”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在红线上投下细碎的光。太平公主看着这张网,突然笑了:“还好,没让他得逞。”
正月二十八,异闻司的门被重新漆成朱红色,门口挂着新制的牌匾——“钦命异闻司”。武则天的銮驾停在巷口,她扶着谢孤白的手下车,目光扫过院里的人:
“秦铁,护驾有功,授昭武校尉,赏金疮药秘方。”秦铁单膝跪地,受伤的左臂不能动,就用右手接了圣旨,铁甲碰撞的声音格外清亮。
“阿奴,破蛊有功,授司药博士,准在西市开‘百草堂’。”阿奴的新种蛊虫在琉璃盏里亮闪闪的,她低头时,发间的银饰叮当作响。
“绿珠,解密有功,特赦部落旧籍,入异闻司任客卿。”绿珠怀里抱着祖传的羊皮卷,眼眶红了——那些曾被视为“巫蛊之术”的典籍,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摆在案头。
最后,武则天看向谢孤白,递给他一枚金鱼符:“钦天监副使兼领异闻司,即日起,可调度金吾卫百人。”她顿了顿,声音传遍院子,“记住,异闻司不是查案的衙署,是守江山的盾。”
谢孤白接过金鱼符,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握着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