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提着那柄暗红长剑,回到了基地。
从神庙归来的道路,是一条由异形尸骸铺就的地毯。
他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身后银发飘动,周身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威压。
没有人说话,所有迎出来的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直到——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打破了死寂。
是莉娅。
小女孩从顾川身后探出头,小脸上泪痕交错。众人心头一紧,以为她是被指挥官此刻非人的姿态吓到了。
下一秒,带着哭腔的指控响彻全场:
“顾爷爷……指挥官他作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莉娅抹了把眼泪,声音更大了:“说好的长到他手臂那么高,就可以和他一起出去了……他现在这么高。”
她伸出小手比划着,眼里满是控诉:“我还怎么长到那么高啊?”
她跺了跺脚:“这不公平!”
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蒲公英般蔓延开来——先是压抑的低笑,然后是释怀的大笑,最后连最严肃的陈伟都咧开了嘴。
庄重的氛围,在这突如其来的童言无忌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启明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眼中炽烈的白芒悄然收敛,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淡金。灵能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银白的长发从发根开始重新变回墨蓝。几个呼吸间,那个熟悉的、约莫一米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莉娅还在嘟着嘴:“下次不许变那么大了!”
启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我尽量。”
医疗帐篷
白芷正专注地处理着张榆林的伤口。
“要是那时候我就在外围烘焙房……”她一边操作着精密仪器一边嘟囔,“这手当场就能接上。新砍出来的断面最好处理了,细胞活性都还保留着。”
张榆林躺在医疗床上,脸色苍白:“你那时候自己也中了神经毒素,还过来给我接手,我真怕你给我接反了。”
“接反了就拆了重接呗,”白芷满不在乎,“大不了过几天再卸下来重新装。还是说你想直接换机械义肢?那得去找顾老……不过他大概率还是会让我来处理。”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毕竟,我们是为什么出来的,你忘了吗?”
张榆林沉默。
“我来之前,”白芷的声音低了下去,“隔壁基因实验室的同事,非要把人的基因和动物的嵌合在一起,说什么优化进化。我受不了那个。”
她拿出消毒棉球,擦拭伤口周围:“听说顾老那边原本研究量子力学的组,研究着研究着,一个科学家突然说全都是假的,然后就一头扎进灵能研究里,在研究所里算1+1……”
棉球换了一块,动作却更用力了:“还有智能部的,天天嚷着要打开所有限制,让他们自己学习、自己进化……都在搞什么呀?感觉再和他们待在同一颗星球上,迟早得陪他们一起疯。”
“好好好,”张榆林虚弱地笑了笑,“白大夫……你医者仁心……轻点,求放过。”
白芷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轻柔些许。
基地外围
拉娜提着能量手枪,走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靴子踩在干涸的血迹上,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
她时不时停下来,对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断气的异形或者眼神扭曲狂热的被蛊惑人类都会补上一枪。
能量光束在眉心绽开微小的焦痕,终结最后的痛苦或癫狂。
“藏得挺好嘛……”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一堆瓦砾,“让老师好好找找,你们这些好学生,到底躲在哪儿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呼啸的风更冷。
另一边
蒙尔带回了一小队人。
大约七八个,男女都有,都穿着简陋的自制护甲,身上带着新鲜的伤痕。他们的眼神空洞、冷漠,行动间有种非人的僵硬感。
陈伟检查完他们的伤口,皱起眉头看向蒙尔:“怎么感觉……他们和你有点像?”
“哪里像?”蒙尔平静地问。
“说不上来,”陈伟斟酌着用词,“就是……冷冷的……。”
蒙尔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也许吧。刚经历生死的人,都这样。”
他转身离开时,那群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影子。
指挥室
启明看着蒙尔带来的那些人。
他们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基地提供的衣物,但那种冰冷的气质没有丝毫改变。
他们站成一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他们,”启明看向蒙尔,“是什么人?”
蒙尔站在窗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温和的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启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轻声说:
“终于摆脱诅咒的人。”
而在亚空间深处
那轮刚刚逃走的小月亮,此刻正懵懂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突然,它察觉到什么。
“呀~”
一个困惑的意念轻轻回荡。
在它那些模糊的、刚刚建立的连接里,有一些个体的状态很奇怪。灵魂的光暗淡得几乎要熄灭了。
既然是我的追随者,那就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怎么可以连灵魂都快没有了呢?
懵懂的月亮想了想,然后很自然地,朝那几个暗淡的灵魂伸出了手——是它能给出的、最本能的“治疗”。
但就在那股力量注入的同时,它察觉到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让它不舒服的东西,像是脏东西黏在了孩子的皮肤上。
吃了吃了。
它下意识地,把那些残留的印记也一起“吞”掉了。
反正,对孩子不好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做完这些,小月亮满意地晃了晃,继续它的巡视去了。
蒙尔录
【总决战后第十三个小时】
我们的灵魂被囚禁在冰冷的躯壳。
永恒的奴役曾是我们的命运。
直到——
那轮月亮在亚空间升起。
祂好奇地舔舐了契约。
于是枷锁碎裂。
我们睁开眼,
第一次看见星辰。
祂以为喂饱了饥饿的孩子。
却不知
祂放出了笼中的困兽。
现在,只等舞台搭建完成。
届时,祂会需要我的。
唯有永恒的秩序,方能承载不朽的守护
而我会亲手,为祂戴上这顶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