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历三十五年，赫利俄斯联邦拥有了八十多颗星球。
这些年启明每年消失半个月带回来的东西，堆起来能填满半个联邦，矿石、燃料、技术设备、整艘整艘的旧时代飞船还有一些星球，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就这么挂在了联邦的星图上。
顾川说这是“可持续发展”。
陈伟说这是“捡垃圾捡出了新高度”。
启明说：“来都来了。”
没人反驳。
科技也在发展，借来的那些科技，被顾川带着一群年轻人一点点啃下来，消化掉，变成自己的，星门建成了第一个真正的、稳定的、可以日常使用的星门。
但建在哪儿，是个问题。
一开始建在科研星。毕竟顾川在那儿，技术团队在那儿，出了故障好修。
但很快发现问题了。
星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商队、学者、旅行者、求职者、探亲的、移民的……科研星本来是个安静的地方，适合做实验、搞研究、发呆想问题。现在倒好，比集市还热闹。
顾川的实验室门口天天有人问路。白芷的医院排满了外来病号。张榆林有一次做实验做到一半，被人敲门问“去丰饶星往哪边走”。
他差点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不行。”顾川拍板，“得搬。”
但往哪儿搬呢？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陈伟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这有什么好吵的”的不耐烦：
“搬来搬去多累啊。让科研星重新选个地方建基地不行吗？”
顾川看了他一眼，那种“你不懂就别说话”的眼神。
“很多大型仪器都搬不了。”他说，“而且都校准过了，很麻烦。”
白芷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
“我不推荐放在愈创星。其他的你们随便。”
陈伟眼睛一亮：“那放军事星啊！放在我那边，刚刚好。”
安格隆抬起头，他已经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只会往启明怀里拱的小孩了，他已经现在三米多高，坐在椅子上比别人站着还高。
“放在军事星，容易被一锅端。”安格隆说，声音不高，但很稳，“而且那里本来就有很多敏感设施，人来人往的，容易出问题。”
陈伟看着他。
十五年了，这孩子从军事学院毕业之后就来他部队，他亲手带着，一点一点教。现在是他的副手，也是他认定的继承人。
而且带兵有一套。手下的兵服他服得不行，不是那种“怕你”的服，是“愿意跟你去死”的服。
陈伟:“那你觉得放哪儿？”。
安格隆想了想：“挑一个偏中心的位置。离各颗星球都不太远。然后派军队驻扎。”
他顿了顿。
“人一多，就会带来经济，经济一好，就更需要管，总要有人去的。”
陈伟点头，刚想说什么，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我去吧。”
所有人都看过去，科兹抬起头。
他也是三米多高和安格隆站一起，像两座塔，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十五年了，科兹从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孩子，变成了联邦司法系统的传奇。
一边跟着白芷学医，一边把整部联邦法典翻烂了，十五年内参与破获三百多件疑难杂案。他参与修订的那版法典，被誉为“五百年内没人能超越”。
学院里的学弟学妹们把他当成偶像。
现在他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重复了一遍：
“我去。”
陈伟愣了一下：“你？”
科兹点头。
“星门人杂，容易出案子。”他说，声音很平，“我去，正好。”
陈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说得对，星门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一个懂医、懂法、懂破案的人在那儿坐镇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启明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是欣慰的笑。
那颗星球原本只是普通的资源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星门建成之后，它成了整个联邦的交通枢纽——所有星球的往来，都必须经过这里。
星球A要去星球B？先到中转星，再到B。
星球C要去星球D？先到中转星，再到D。
人流量，肉眼可见地暴涨。
商人、学者、游客、移民……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经过这里。旅馆、餐厅、商店、交易所，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繁荣，来了。
麻烦，也来了。
人多的地方，就有人作奸犯科。
上任第一天，科兹宣布了三条规则：
第一，星门实行定时定点联通。每天固定时间开往固定星球，时间表提前三个月公布。
第二，两班倒。白班管平民，夜班管货运。早上的第一班，和晚上的最后一班，固定开往赫利俄斯。
第三，违反规则的人，自己来办公室谈。
其中最早的那一班，是前往赫利俄斯的，最晚的那一班，是从赫利俄斯返回的。
有人问科兹为什么这么安排。
科兹看了那人一眼。
“赫利俄斯派出的人比较多。”他说，语气很平，“这个时间点，刚好够他们上班和下班。”
那人点点头，记下了。
他没有问：那您呢？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最早那一班，是他从赫利俄斯来上班的，最晚那一班，是他下班的。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刚好”。
是夜。
星门的控制室里，科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的金属环，月光落在它上面，镀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
通讯器响了，他接起来，对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特意来接我。”
科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平时软了一点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安格隆在替我批文件了。”
科兹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