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泰拉的时候，已经是48小时以后，多亏联邦的通信系统，不然等收到消息的时候可能仗都打完了。
启明正坐在马卡多的办公室里批今天下午的第十七批文件。通讯器亮了一下，是前线战报，他以为是荷鲁斯和帝皇的战报，没想到是珞珈的，他翻开，从头看到尾，然后放下笔，把战报递给对面正批文件的马卡多。
马卡多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年轻人，总是这般冲动。”
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鲁斯和路西菲尔，在方舟边界星团。都打起来了，你说这话，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马卡多没有说。
事情要从凤凰王庭的外交照会说起，珞珈上次劝和之后，鲁斯和路西菲尔各自退回了驻留轨道，凤凰王庭议会同意与帝国展开初步接触。
路西菲尔代表帝国方面与凤凰王庭的外交大臣进行谈判，谈得相当融洽，对方也愿意在一个帝国的前提下保持基本自治然后外围打起来了。
凤凰王庭的一处军事研究基地在谈判期间发生了数据泄露。基地黄金时代的安防系统记录到一组未经授权的访问信号。凤凰王庭外交部连夜向帝国代表团提交了正式抗议照会，措辞严厉但依然留有余地要求帝国方面对此事做出解释，并交出涉事人员。
鲁斯把这份照会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他没有解释。
上次马金德的事他还记着。路西菲尔用未知手段解决了那头巨兽，战报上太空野狼的名字被挤到角落里，现在又是同样的剧本，路西菲尔在里面谈判，他在外面背黑锅。
但他不想解释，因为解释听起来会像是在推卸责任。于是凤凰王庭把帝国的沉默理解为默认，谴责声明的措辞逐日升级。从“要求解释”变成“要求道歉”，再变成“要求赔偿”。
鲁斯都忍了，然后凤凰王庭的巡逻舰队开始在他的舰队驻留轨道附近进行“例行演习”，距离越来越近，最后一次演习的最近接近点已经突破了帝国军务部规定的安全距离。
第一枪是谁开的，双方的战报各执一词。凤凰王庭说是帝国舰队先开火，太空野狼说是凤凰王庭的巡逻舰先锁定了他们的引擎舱。唯一能确定的是，当第一道能量束划过虚空时，双方都立刻还击了。
路西菲尔是在谈判桌上收到开战消息的。他放下数据板，站起来，看着对面同样一脸错愕的凤凰王庭外交大臣，然后用最快速度接通了鲁斯的通讯频道。
“你在干什么。我在里面谈了这些天，你在外面开火。那个军事基地的数据泄露是不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哑巴了吗？”
鲁斯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只回了一句。
“不是我干的。”
露西菲尔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什么都不说，让他们把谴责变成演习，把演习变成交火。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开口，事情就会自己解决。”
鲁斯没有回答，他把通讯掐断了，然后下令突击编队全速突入凤凰王庭的轨道防线。
太空野狼的降落舱像下饺子一样从突击舰的腹部倾泻而出，拖着淡蓝色的尾焰砸向凤凰王庭的防御平台。
作为帝皇刽子手，虽不是他先开的枪，但他会是最后一个收枪的人，既然已经打起来了，那就打到底。
路西菲尔站在谈判室窗边，看着轨道上空那些如流星雨般砸向星球表面的降落舱，缓缓闭上眼睛。他花了这么多天的谈判成果，让这个顽固的、怀疑过他的文明的谈判代表们已经开始信任他，现在全毁了。
他睁开眼，转头对自己的护卫说准备突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深入凤凰王庭腹地，身边只有一个护卫小队，最近的友军是正在轨道上疯狂倾泻降落的太空野狼。
他的护卫，那些跟着他一路走来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了，只有贝尔芬格·彼列还陪着他。
鲁斯的突击艇是从轨道防线的正上方砸下来的，太空野狼的阿斯塔特从侧翼撕开凤凰王庭的包围圈，用动力剑在密集的守军阵线中劈出一条血路，发现了抱着贝尔芬格·彼列杀疯了的路西菲尔。
“还有人在下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路西菲尔是被太空野狼的药剂师扶出来的。他站在太空野狼旗舰的机库里，浑身是灰，胸甲上嵌着弹片，脸上还有血，他推开医疗兵的手，一个人站在机库中央，看着轨道上空还在继续燃烧的战场，鲁斯走过来。
“我派了人去接你。”鲁斯说。
“除了彼列，我的护卫一个都没回来。”
路西菲尔的声音是冷的，他知道鲁斯去核心区救他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他的理智正在与愤怒激烈交战，而愤怒暂时占了上风。他想起谈判桌上那些已经开始信任他的凤凰王庭代表，想起那些代表在听到轨道上空传来第一声炮响时看着他时眼里闪过的那种失望眼神，想贝尔芬格·彼列倒在他面前的样子。
“你确实救了我。但如果不是你在外围打这一仗，我根本不需要你救。”
鲁斯没有说话，他没有解释军事基地的数据泄露不是自己干的，没有说他有多后悔派人来晚了半拍，他只是转身，朝舰桥走去。
“你的伤员，还在下面，我去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