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远征舰队在虚空中的航行已经持续了数个标准月。他们的任务是探索银河系西部星域，为怀言者军团寻找新的归顺行星。是六个双星系统，以某种极其精密的轨道排列组合 在一起，互相围绕，互相牵引，形成一个稳定到不可思议的多星体结构。
珞珈站在旗舰舷窗前，看着那片从未被标注在任何帝国星图上的星域缓缓展开。
“扫描结果，”珞珈对着通讯频道说，“所有行星的能量输出、贸易航线、通讯网络，全部调出来。”
扫描数据很快回传，结果显示，这六个星系之间有着极其密集的贸易往来和通讯联系，其社会组织形式被初步识别为一种多元民主体系，他们自称“凤凰王庭”。
而居住在那些行星上的是人类。经过机械教的基因比对，虽然和黄金时代人类的标准模板存在巨大差异，但仍在可接受的漂移范围内。
他们是另一个未被帝国发现的繁荣人类文明。
珞珈在舰桥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数据，自从杀了艾瑞巴斯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再传过一次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动力甲，确认肩甲上的怀言者徽记没有歪。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向整个凤凰王庭发送了一条公开的全频段通讯。
“我是人类帝国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的基因原体，珞珈。我代表人类之主，向你们的文明致以问候。你们在虚空中独自生存了很久，建立了繁荣的社会。但你们并不孤独。人类帝国是所有人类文明共同的家园，帝皇的光芒照耀着银河的每一个角落。你们的一切成就，在人类帝国这个大家庭里都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你们的贸易网络可以接入帝国的补给线，你们的文化会被整个人类文明所共享。而你们只需要付出一份承诺，向人类之主宣誓效忠，加入大远征的事业。我恳请你们考虑这个提议。请尽快给出答复，帝皇的荣光照耀着每一个尚未归家的孩子。”
通讯发出去了。
几天后，凤凰王庭的回复通过同样的全频段频道传回来。
“珞珈阁下，您的提议我们已认真考虑。但凤凰王庭无法接受向任何单一权威宣誓效忠的条款。我们的多元民主体系建立在六个成员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这是我们文明的根基。如果人类帝国的目标是团结所有人类，那么帝国应当尊重不同文明的组织形式。我们可以在贸易、科技、文化交流等领域展开对等合作，但绝不能交出我们的自主权。这不是拒绝，而是一个更合理的合作框架的邀请。我们期待您的进一步回应。”
婉拒，措辞极其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在说：不。
珞珈站在舰桥上，手里握着那份回复，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自己以前传教时的样子，那时候如果有人拒绝帝皇的荣光，他会认为对方是被异教信仰蒙蔽了双眼，需要清除。但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从图书馆回来之后他就变了，他不强迫任何人必须信帝皇。
但帝皇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拒绝。
“回复他们，帝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拒绝。”
“你们还有四十八小时。”
然后他转身走向舰桥门口，没有回头。
太空野狼的舰队在不久后抵达了方舟边界星团。
兽人军阀的威胁评估已经完成，帝皇决定发起大规模远征，但在这之前，银河西翼的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彻底清除。凤凰王庭婉拒帝国归顺提议的消息已经传到军务部，军务部把它定性为潜在敌对文明。
太空野狼作为帝国的刽子手，显然这种事情没少做。
“所以他们拒绝了珞珈。”他站在舰桥上，对着通讯频道说话。
“他们拒绝的不是我，是帝皇。”珞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有什么区别。”
鲁斯把巨剑靠在控制台边，调出凤凰王庭的防御数据，扫描显示这六个星系的武器和防御系统都很先进，每个星系都有自己的舰队，联合起来会很麻烦，但他不在乎。
鲁斯正要下令舰队进入战斗阵型，通讯频道里又插进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路西菲尔的声音，从另一艘旗舰上传来。第二军团的舰队也在这附近。
他没有收到军务部的命令，是路西菲尔自己调整了航线。他也在看凤凰王庭的数据，但他看的不是防御系统，看的是那六颗行星上的城市化水平、教育普及率和民主决策程序。
这些东西他见过类似的东西，他知道一个能发展出多元民主体系的人类文明，不该被灭绝殆尽。
“他们已经拒绝了一次。”鲁斯说。
“珞珈只劝降了一次。如果同是人类，而且对方明显有自己的文明和制度，或许可以再做尝试。不是为了帝皇的荣光是为了他们自己。”
“再做尝试要多久，一个月，一年。”鲁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耐。
“那也比直接开战好，你不要忘了……。”
路西菲尔话还没说完，鲁斯直接炸了。
“你上次在马金德跟我抢功，这次又拦着我打凤凰王庭。你是不是对我和我的军团有什么意见。”
鲁斯把巨剑拎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我只是在评估最优战术。你的愤怒，正在降低你的评估能力。”
“你们两个，都给我停下。”
珞珈的身影同时切进两个频道，
“鲁斯兄弟，路西菲尔不是在阻止你执行命令，他只是在建议另一种可能的执行方式。”
“还有你，路西菲尔。你的建议有道理，同是人类，确实应该再做尝试。但你不是来吵架的，你是来帮忙的。帮忙的方式是提出可行的方案，不是用马金德的旧账去堵鲁斯的嘴。”
“马金德的事，你俩自己出去打一架，别在任务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