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生活和启明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会站在舰桥上，和兄弟们一起部署战术、协调火力、在关键节点上做出足以改变战局的决策。
实际上他坐在太空野狼旗舰临时征用的舱室里，面前堆着从泰拉转过来的文件，左手边是军务部关于凤凰王庭冲突的初步评估报告，右手边是库图佐夫今早发来的联邦待签名文件。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来前线也要批文件，在联邦也要批文件，在泰拉也要批文件，马卡多说得对，他现在是一个会批文件的工具。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了，踩在金属甲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启明抬起头：
“进来吧!你那本新书我看到了。”
门滑开，欧米茄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个尴尬微笑，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哪一本？”他问。
“第九版。”启明从文件堆最下面抽出那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印着一行低调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字：《伪装技巧：如何在帝国军务部生存》，主编署名是“佚名”。
“这版我还没写好，你是怎么拿到的。”
欧米茄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
“库图佐夫在不小心捕获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里面存着大量军团在外执行任务时的战报和影像记录，加密方式和帝国军务部的完全不同。他顺着加密算法反向追踪，追到了这本书的初稿存档。”
“风格和你之前发给我的八版很像。”
欧米茄沉默了片刻，然后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耸肩。
“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讨论我的文学创作，还是为了凤凰王庭的事。”
“你干的？”启明问。
“我说是我哥哥干的，你信吗。”
“你开枪了？”
“我没有。”
欧米茄的语速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说那第一道攻击是凭空出现的，你信吗。”
欧米茄说，他靠在门边，双臂交叠在胸前，脸上那个玩味的笑容收起来了。
“我信，有那段时间的影像吗。”
“有，但莫名坏了。”
欧米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极小的数据芯片，放在桌上，推到启明面前。
“给我吧，我看能不能修复。”
启明拿起芯片，放在数据板旁边。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军事研究基地的数据泄露，凤凰王庭的抗议，鲁斯的沉默，路西菲尔的愤怒，第一道凭空出现的攻击。
对不起了，异形，你又要背锅了。
凤凰王庭是一个繁荣的、民主的、完全有能力自治的人类文明。
一道凭空出现的能量束，在帝国和凤凰王庭的舰队之间精准地炸开，时机、角度、威力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到能让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先动的手。
启明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块坏掉的影像芯片。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无奈。
他把影像芯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太空野狼的突击艇还在往下砸，凤凰王庭的防空火力把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两军的残骸在轨道上飘成一条很长很长的灰色带子。
那些残骸都有人类的，凤凰王庭是另一个没有向帝皇屈膝的人类文明，而现在帝国的炮口正对着它，就像很多年前灵族方舟的炮口对着努凯里亚。只是这一次，帝国站在了方舟的位置上。
他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那时候联邦还没有与帝国接触，白鸽号学生船在星海迷航，被火蜥蜴的舰队发现。如果那一次，遇到的是莱昂呢。
他不敢想，以第一军团的风格，莱昂会在发现白鸽号的第一时间把它列为潜在威胁，扣押所有学生，审讯所有船员，把整艘船拆成零件来分析它的技术来源。
如果战争开始的话，以联邦的科技，他不一定会输，星门，曲率引擎，黑石屏蔽器，真理号和春风号这两艘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科研探索舰，还有蒙尔和他的王朝在暗处提供的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支援。
联邦不是一只可以被轻易捏碎的虫子，但对手是帝国，他不敢说自己能赢。
或者更糟他被抓回泰拉，与帝皇成为一对怨偶，然后就可以实现原著剧情。
不对。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看向窗外在燃烧的轨道，依然有很长的路要走。完美之城的医疗区还在等联邦药剂师的派遣名单，太阳系的星门还没建好，凤凰王庭的战争还在打。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欧米茄。”他没有抬头。
“嗯？”
欧米茄还靠在门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正在他那本《伪装技巧》第九版的扉页上写着什么。
“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以为我欠你很多个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