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坐在真理号在凤凰王庭前线的临时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乌兰诺的战报。
  这份战报由荷鲁斯发来,措辞简练干脆:基里曼率领第十三军团肃清外围敌军,把兽人的所有增援路线封堵住;荷鲁斯亲率第十六军团主攻正面战场;由帝皇亲自与兽人首领一对一决战。
  战报末尾附了一句荷鲁斯的私人备注:“父亲让我问你,泰拉的文件批完了吗?为什么发消息不回?”
  启明把战报合上,决定装作没看到最后一句。
  他转头看向舰船外,凤凰王庭的轨道防线还在燃烧,第二军团的舰队已经加入了对凤凰王庭的正面进攻,启明也做了同样的事让西比尔派了一支分舰队过来协助,他不想让路西菲尔觉得他只是说说。
  鲁斯的战损越来越重。太空野狼的突击编队已经砸穿了凤凰王庭的轨道防线,正在星球表面与守军进行追逐战。
  马格努斯是主动请缨来支援的,千子军团的舰队出现在凤凰王庭轨道上空,他把主力部署在鲁斯左翼的缺口上,用灵能护盾顶住了凤凰王庭的装甲预备队的穿插突击,然后用精准的灵能给鲁斯报了一整条防线坐标。
  鲁斯的狼崽子们按坐标一个一个点掉凤凰王庭的防守宛如开了透视挂,打完配合之后,鲁斯难得地给马格努斯发了一条通讯。
  “干得不错。”
  “当然”
  然后马格努斯想看到凤凰王庭的图书馆了,藏有凤凰王庭数万年的科学、哲学与艺术资料。
  马格努斯坐在会议室上,看着前线传来的那座建筑群,手指微微颤抖,他转向鲁斯,刚想开口。
  “不行,所有关于凤凰王庭的知识都应该销毁。这个文明已经和帝国开战了,留下这些东西就是留下祸根。”
  “图书馆是知识,烧掉图书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马格努斯的声音沉下去。
  “意味着这场仗没有白打。”鲁斯的声音也沉下去。
  启明带着路西菲尔走进来的时候,马格努斯正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拍,震得旁边珞珈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茶都晃了一下,鲁斯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扬。
  启明看看马格努斯,又看看鲁斯。
  “你们这是在交流感情。”
  鲁斯把眼睛从马格努斯身上移开。
  “你可以问一下,他想做什么。”
  马格努斯张嘴,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他低语,说那些书是属于他的,说那些知识本该就是他的,说他只需要走进那座图书馆群,没有人能拦住他。
  但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鲁斯一拳砸过来,启明站在旁边批文件、脸上挂着“你们继续,我看看谁赢”的表情,珞珈低头开始翻他那本《帝国真理》,假装在看书,实际用余光瞥着这边的动静。路西菲尔靠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然后在他被揍完之后说一句下次别浪费时间。
  “我准备和鲁斯一起去销毁图书馆。”
  启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不对,开智了,这是本人吗?
  他看了一眼珞珈,珞珈也正看了他一眼。然后珞珈低头拿起旁边那本《帝国真理》,假装翻了两页又抬头。
  是,他本人,没有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五个人站在凤凰王庭图书馆建筑群前,马格努斯一个人站在前方放灵能。
  金色的火焰从的空气中涌现,从的建筑里窜出来,火势很大,但控制得极其精准,每一本书都在燃烧,但没有一片纸灰飘到不该飘的地方,没有一颗火星溅到另外四个人的脚边。
  他就这么站着,眼睛里映着漫天金焰,像一个举行献祭仪式的祭司,庄严且肉疼。
  鲁斯站在图书馆的建筑群前,看着那些燃烧的书架,随口说了一句这星球上有些动物,就在这颗星球北部的森林里有种本地野兽,体型不小,肉质看着不错,而这里正好有现成的柴火。
  于是团建活动开始了,临时起意的、粗糙的、战地风格的打猎加烧烤。鲁斯带着众人去了北部森林,亲手打了几头本地野兽拖回来,在图书馆前方架起火堆。
  烤肉的烟火从书籍中升起来,肉在火焰上烤得滋滋冒油,鲁斯把启明带来的盐和香料往上面一抹,香味飘了半个图书馆。
  各个军团的阿斯塔特,少见的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围到了一起。
  路西菲尔站在边缘,看着那堆火,一个文明数个世纪的结晶,此刻正变成烤肉架下面的柴火。
  那些书,那些知识,那些被某个不知名的学者写下来、被某个不知名的母亲读给她的孩子听的故事,现在全变成了烟。而他的兄弟们正围着那堆烟烤肉吃。
  “一个文明的结晶,就这样给我们做成了烧烤的柴火。”
  鲁斯走过来,把一块刚烤好的肉往他嘴里塞。路西菲尔下意识张嘴,鲁斯反手一个假动作,直接往路西菲尔嘴里灌了一口芬里斯的烈酒。
  “咽下去,别废话。”
  路西菲尔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口芬里斯烈酒,喉咙被辣得的,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他把酒壶推开,接过珞珈递来的水壶灌了好几口,然后把剩下的烤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马格努斯站在旁边,看着路西菲尔被呛红的脸和手里那壶还在晃荡的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无比正确。如果他为了一堆书在这里大打出手,现在被四个人围观被灌酒也是他。
  启明从鲁斯手里接过酒壶,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被辣的咳出了声。
  “这酒,上次放倒西比尔的是不是就是这款。”
  鲁斯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把酒壶拿回来,用袖子擦了擦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珞珈只喝了一小口就呛出了眼泪,鲁斯拍着他的后背说。
  “多练练”
  又往他手里塞了根烤肋骨。
  路西菲尔靠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捏着酒壶,望着那堆由书籍和动物骨头共同燃烧的篝火。
  “这火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