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凯亚会议的通告送到启明桌上的时候，启明正在看安格隆批文件，果然泰拉的星门开了，就这点好，如果基里曼能来就更好了。
他把书面通告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他把通告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背面没有字，然后递给了安格隆。
通告上的措辞极其正式，大意是：鉴于大远征进入新阶段，灵能者在军事与民事领域的应用日益广泛，为统一规范管理、杜绝亚空间污染风险，帝国将于尼凯亚召开灵能辩论赛，议题为灵能的使用规范。
“淘汰灵能者。”
启明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安格隆接过去看了一遍。
“马格努斯知道了吗。”
“如果他知道，现在已经在来泰拉的路上了。”
安格隆放下通告，沉默了片刻。
“确实。”
帝皇要规范灵能者。规范本身没有问题，灵能确实需要规范，亚空间的威胁真实存在，任何对灵能的无序使用都是在给混沌送请柬。
而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讨论，是为了宣布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他想起乌兰诺庆典上那道消失的背影，想起帝皇把总长的头衔安在他头上之后连一句话都不给就跑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荷鲁斯在乌兰诺加冕战帅的那一天，帝皇当着全帝国的面把大远征交给了自己的儿子，然后退回泰拉，然后开始搞网道，收紧对灵能者的管控。
荷鲁斯在前线打仗，泰拉在后方定规矩，而这些规矩的制定过程，荷鲁斯本人甚至没有参与权。
“难怪。”启明说。
安格隆看了他一眼。
“难怪荷鲁斯会患得患失。”启明把诏书折好放进抽屉里，“他的父亲把整个大远征交给他，然后开始在他身后拆他认为不安全的零件。换谁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只是一个零件。”
安格隆没有说话，只是把批完的第十七份文件放到一边，拿起第十八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难怪他的子嗣会觉得他们被当成工具。”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泰拉灰蒙蒙的天空，“如果连原体都可以被当成工具，那阿斯塔特算什么。”
安格隆的笔尖终于落到纸上，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极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们本来就是他创造工具。”
启明转过身看着他，安格隆没有抬头，继续批他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启明忽然意识到，不会我的两个弟弟，心底当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不是。”
安格隆的笔顿了一下。
“你们是我养大的孩子。”
安格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一份新到的通讯简报推到启明面前。
“第三军团那边的消息，白芷和福格瑞姆的首席药剂师吵起来了。”
启明接过简报翻开，简报写得很简略，大意是白芷在第三军团旗舰上研究枯萎病期间，与首席药剂师西比乌斯在治疗方案上产生严重分歧，双方在医疗区爆发了激烈争论，基因原体福格瑞姆到场调解，未能达成一致。
“她在福格瑞姆的旗舰上待了多久了。”启明问。
“按标准年算，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启明想了想，把简报放到一边。
他知道白芷的脾气，那个当年在真理号上拒绝一切基因改造项目、对所有生物工程都皱眉头的老太太，一旦发现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做违背医学伦理的事，她能把整艘旗舰的房顶掀了。
“让科兹去接她吧。”
白芷站在第三军团旗舰医疗区的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三份病理档案、两份基因序列对比图、以及一份她刚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的手术记录。她把手里的数据板拍在实验台上，拍得很用力。
“你把什么器官移植给了患者？”
站在实验台对面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穿着第三军团药剂师的白色长袍，背后还有两条机械臂。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很直，嘴角挂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白芷阁下，我理解您的质疑，但请允许我先说明……”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白芷打断他，“这是第几例？”
西比乌斯沉默了一拍，然后如实回答。
“第九例。”
白芷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手术记录翻到第二页，指着一行标注着“移植器官来源”的数据。数据后面打了一个星号，而注释里用一种极其潦草的缩写写着一串白芷从未见过的编码。
“这个编码指向的样本库，不在帝国医疗数据库里。”
“是的，它不在帝国的数据库里。”西比乌斯点头，语气依然平稳，“它在本舰的独立样本库。”
“独立样本库里的样本来源是什么？”
西比乌斯又沉默了一拍，然后回答。
“一柄剑。”
白芷的眉头皱起来，紧锁着，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
然后她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放在实验台上，西比乌斯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他认识白芷有一些日子了，知道这位老太太只有在准备认真吵一架的时候才会摘下眼镜。
“西比乌斯阁下，我是一个医生，我在医学领域工作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见过用死者的器官救人，见过用克隆组织救人，见过用合成器官救人。但是我没有见过用一柄剑救人。请您给我解释一下，一柄剑是怎么成为器官来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