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的战场，早已脱离了战争的范畴，是把整片天空被撕开之后倒灌进来恶魔。
金色的光柱和四色火焰在云层中绞杀，爆炸声甚至都能绕一圈回来。阿斯塔特在皇宫广场上筑起了数不清的临时防线，平民在更深的王座世界里，而地面之上，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复争夺。
而真正让这条防线撑住的，是轨道上的山阵号和春风号。
两个移动要塞，轮流砸向裂隙里涌出的恶魔群。春风号甚至还有空一边战斗一边给所有能接通的帝国通讯频道发笑话。
“为什么恶魔不喜欢在泰拉降落？因为它们看了导航之后说，这地方连停车都要被多恩殿下罚重做三遍。”
春风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来，清晰、活泼，和外面的炮火连天完全不搭。几秒后，她又接了一句。
“山阵号，你怎么不说话？你那边炮弹这么密，难道不用讲个笑话调节一下船员心情吗？长时间对抗亚空间实体会导致皮质醇水平上升。”
山阵号没有回应。
它还在沉默地倾泻火力。春风号又打了几轮，清理掉一大片试图从侧翼绕过去的恶魔，然后她把一部分扫描频率转向山阵号。
这一扫不要紧，她发现山阵号上有许多系统故障，密密麻麻的，像一块生锈的钢铁。
然后她就试图接入山阵号的系统，打算顺手帮它做一下自我修复。她刚把几段修复协议打包好，一个极其冰冷的通讯请求就切了进来。
“春风号。”多恩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几乎和山阵号一样沉默，但每个字都像焊在铁轨上，“停手。我再说一遍。不要再碰山阵号的系统。”
“可是它……”
“它不是你的船，它有它自己的战斗方式。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修它，是守住你的左翼。这是命令。”
春风号沉默了一秒，只有一秒。
“知道了，多恩殿下。不过您有空记得看看它的反应堆支架，左边第三号支架已经裂了。”
多恩没有回答。
春风号决定12小时不理多恩，转回头去把靠近她防区的恶魔一片接一片反复轰炸。
与此同时，亚空间深处，那团光还在飞。
祂从四神的手掌间逃出来，穿过混沌的旋涡和不停变幻的迷宫。
那四道颜色各异的光一直追在它后面，像四条永远不放弃的猎狗。有几次它们差点就咬住祂了，可每次都被他溜走。
祂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就会被拖回去，被撕开，被吃掉。
祂只能飞，朝那个唯一还能辨认的方向飞，即那光芒已经黯淡，但别无选择。
禁军和伏尔甘看见了它。
他们正护在帝皇周围，和从裂缝中涌出的恶魔厮杀。
伏尔甘的锤子把一只大魔砸成了肉泥，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气息，转头就看见一道极亮的光从远处直直飞过来，后面还追着四道颜色。
他本能地向前一步，就看到那光芒精准的绕开了已经修补好的部分网道。
“陛下，小心！”
在帝皇周围禁军们同时转身，金色的长戟齐齐指向那道光。
可那道光太快了，快得他们只来得及迈出一步祂已经越过了他们，撞进了帝皇的怀里。
变成了一个孩子的形状。
小女孩缩在帝皇怀里，身上全是漏光裂口。她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四种颜色在翻涌，像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四道光疯狂地在她身后冲撞、撕扯，试图把她拖回去。
帝皇伸出手。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小女孩在帝皇怀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头，张了张嘴。
“邪神大人……救妈妈！”
伏尔甘和外围禁军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小女孩仰着头，泪水和金色的血混在一起从脸颊上滚下来。帝皇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按在她背上。
“我……以后乖……听话……不吃……”
“不吃……再也不吃了……”
然后从胸口取出一小颗碎片。
那碎片很小，却亮得不可思议，她摊开小手，把那颗碎片轻轻往帝皇手里一推。
“妈妈……在这里……邪神大人……可以……救妈妈……吗？”
然后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