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的地面战场,已经可以称炼狱。
真理号的炮火从近地轨道倾泻而下,那些原本用来探测地壳应力,预警自然灾害的深地扫描仪,被改造成了穿透掩体的炮弹。
原本用于大气净化的循环系统,被扭转成了向地面灌注腐蚀性气溶胶的喷洒器。
原本是医疗用纳米修复液的生产线,现在正在制造一种能溶解陶钢的灰色黏液,从轨道上泼洒下来。
科技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它们曾经是人类在黄金时代用来让自己活得更久,过得更好的东西。被用来系统地杀死地面上每一个会呼吸的人。
泰拉地表除了强大的阿斯塔特禁军,还有凡人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小时就被全部动员起来。
东区第七号轨道电梯的基座被真理号的第十轮炮击打穿了。
碎片从两百米的高空砸下来,辅助军他们钻进维护通道,用备用电弧焊枪把残余的承重梁一根一根重新焊牢。
焊到第七根梁的时候,真理号的第二十三轮炮击到了,碎片打穿了通道上方的防护层,一个调度员被砸中了肩膀,整条手臂垂下来,骨头明显断了。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继续把焊枪举起来。旁边的人要替他,他摇头。
“你先去下一处。”
在西区第四号物资仓库,一群后勤兵和仓库管理员把堆了半个仓库的物资。
他们用货架和空箱在入口处堆了一道临时掩体,然后在掩体后面架起了一门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旧型重爆弹。
重爆弹的膛线已经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弹道歪歪扭扭,但准头却是出乎意料的准。
北区的通讯中枢是整个泰拉地面防御的神经末梢。真理号在突入轨道的第一时间就对通讯中枢实施了定点清除,三枚爆弹从穹顶直贯而下,把大厅炸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下面是备用通讯室,只有十几个通讯兵,被困在废墟下面,外面是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塌陷声。
但他们还在工作。
他们用那台老设备,把泰拉地表的情况一点一点地发送出去,发向所有还在频道上的兄弟部队,发向正在轨道上拼命拦截真理号的阿斯塔特,发向皇宫方向。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惊天动地的。只是一群普通人,在炮火中做着自己手头能做的那一点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能不能改变战局,他们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下一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正是这些微小的、近乎固执的坚持,让真理号的炮火没有在第一轮就摧毁整个防御网络。每一根被重新焊好的承重梁、每一个被拖到地下室的弹药箱、每一条被重新接通的通讯线路,都在拖延着泰拉沦陷的时间。
皇宫深处,帝皇站在黄金王座前。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溢出来,像一颗即将失控的恒星。
马卡多从侧殿走进来。他的脚步比往常慢了一些,袍角拖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他走到帝皇身旁,站了一会儿。
马卡多看了帝皇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座黄金王座,然后他慢慢走上前。
两人之间无需多余的对话。
马卡多和帝皇的肉体不在同一个层级上。如果马卡多坐上王座,他的身体会被那巨大的灵能反噬迅速摧残,他撑不了多久。
但马卡多的手已经放在了扶手上,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小顺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王座旁边。
她甚至没有看帝皇和马卡多。她只是安静地、像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那样,走到了王座前面,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王座很高,她的腿太短,爬了两下没爬上去,又换了一个角度,踩在扶手边缘的雕花上,翻了个身,终于把自己塞进了王座中间那个座位里。
她坐好之后,抬起头,看着帝皇。
“在上面,快点去救妈妈。”
帝皇看着她,马卡多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马卡多把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王座侧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个本该坐着人类之主的位置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脸上带着那种你们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帝皇转过身,禁军统领立马站到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