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踏上真理号甲板的那一刻,整艘船震了一下。
像是整艘船的存在那一刻同时害怕了。
那些覆盖在墙壁上的肉膜在他脚下缩了一下,从接触面开始向内萎缩,像被火烤过的叶子一样蜷曲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他没杀了他们,一个都没杀,我就说那孩子心太软。”
“就不能把一些人直接传送到墙里吗?活着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慢慢被吃掉。”
“无聊!我还没看够呢!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看。”
“你们这些家伙就是不懂节奏,等一下再往里灌东西就容易多了。”
金光在帝皇周围铺开,他走过的地方,肉膜从墙壁上整片整片地剥落,那些从肉壁里伸出来试图缠他的触手在离他三步之外就自己化为灰烬。
走廊尽头的大厅里,五个人被裹在不同的肉茧里。
马格努斯被蓝色的肉膜缠绕全身,但肉膜上还有被破坏的痕迹,似乎有人对此感到不满,又不甘的离去。
荷鲁斯被一道紫色肉膜缠住了双臂和胸口,整个人贴在墙上,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安格隆被红色肉膜裹住了下半身和右手,只剩下左手和头还能动,他正在用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撕扯缠在胸口的肉膜,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
莫塔里安被绿色肉膜缠住了脖子和四肢,整张脸露在外面。
圣吉列斯的羽翼被四色肉膜缠得密密麻麻,羽毛一根根被压弯贴在墙上,像一只被钉住的鸟。
帝皇走到大厅中央,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金光从指尖涌出来,肉膜在接触金光的瞬间开始融化,荷鲁斯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咳了几声。圣吉列斯展开羽翼,羽毛掉了大半,安格隆撕开最后一块肉膜,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莫塔里安刚好掉在了马格努斯身上。
“真无聊!”
“这就被放下来了!”
帝皇没有说话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通道走去,荷鲁斯从后面喊了一声。
“父亲……”
帝皇没有回头。
“从你们进来的地方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荣光女王号的舰内警报已经响了整整一个标准时。
恶魔沿着通风管道、电梯井、维修通道向上攀爬,爆弹枪声连成一片,链锯剑在肉壁间咆哮。
科兹从医疗区地阴影中不断切入战场,他的身影在暗处闪动,每一次出现都带走几只恶魔的性命,然后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基里曼的极限战士组成了盾墙,把主通道守得密不透风。
珞珈的怀言者在侧翼游走,用灵能火焰焚烧那些试图从墙面攀上来的触手。
福格瑞姆的手已经主动握紧了费鲁斯递来的剑。他们并肩站在第二道防线的缺口处,把冲上来的恶魔一波一波地打回去。
但恶魔太多了。
它们从每一个被撕开的管道里爬出来,从每一面被撞碎的舱壁后面冲出来,护盾在过载边缘反复呻吟。
莱昂在指挥甲板上盯着战术投影,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
然后医疗区里的仪器响了。
科兹猛地转头,看见启明推开医疗舱门,身上还有暴力破坏遗器留下的痕迹,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一样,抬头看了一眼科兹。
科兹看着他,喉咙里堵了太多东西,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哥。”
启明没有回应那个字。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科兹跟在他身后半步。医疗区外面是一条长走廊,走廊尽头是正在交火的防线,爆弹枪的火光一明一暗地映在墙壁上。
启明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停了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阵亡战士掉落的动力剑。
第一只恶魔从走廊拐角冲出来的时候,启明已经举起了剑。
剑刃从恶魔的肩甲间隙滑进去,切断脊柱,从另一侧穿出来。
踏过恶魔的尸体继续往前走,科兹在他侧翼清理那些试图从天花板爬过来的。
两人一路杀穿了三道防线,和正在指挥的莱昂碰了面。
莱昂看到启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化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科兹跟着他进了舰桥,看着他在主控台前坐下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
那些原本对着荣光女王号的真理号,在扫描屏幕上排得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舰影,在启明的手指敲下第一个指令之后,炮口齐刷刷地转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