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走进那间房间的时候,脚步第一次慢了下来。
房间不大,应该是一间私人休息舱,现在被改成了某种祭坛式的空间,但与舱外的景象格格不入。
墙壁上布满了剑痕和烧灼的焦黑,那些痕迹凌乱而狂暴,像是有人在里面发了很久的疯。
房间正中央的地上,躺着一面联邦旗帜,被踩得全是脚印,中央那个徽记被某种酸液腐蚀掉了一半。
旗子上面散落着另一堆照片,凡人。
那些启明在联邦各地巡视时和当地居民的合照,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在粮仓前笑着的老农,有在学校门口挥手的学生。
帝皇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身后传来了笑声。
笑声的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启明站在房间的另一端,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姿势随意。
“为什么。”帝皇开口。
启明没听懂这个问题。
“什么为什么,你是说你的儿子?你很准时都活着。”
帝皇看着他,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你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启明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说过,他们都活着。你现在老年痴呆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启明脸上的笑停住了。
“他的一部分不是在你那吗,那个小东西,你养在亚空间里的那个。那就是我的一部分。我只拥有了那一部分,但也够了。”
帝皇的周围的金光亮了一点。
“你生气了?你有资格生气吗?”
帝皇没有回应。
“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帝皇终于开口了。
“是你。”
启明愣了一下。
“是你没有守住那具身体。”
帝皇没有继续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是啊。那我呢?我算什么?那就是我剩下的全部了。”
帝皇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启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
“你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但你没有,你贪心,所以你活该。”
帝皇抬手,启明的拳头已经到了。
帝皇抬手格开了他的一记重掌,反手一掌拍在启明的胸口。
启明什么事也没有,毕竟本场带了四个金牌辅助。
“你生气了?你也会生气?”
帝皇没有回应。
他抬手,金光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像一柄没有实体的剑,朝克隆体劈过去。
启明侧身避开,光柱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把整面墙从天花板到地面剖成两半。
“你正在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到了。你在走一条没有路的路,人类还没有准备好。”
“那是你替他们决定的。”
“你决定他们没准备好,你决定他们需要被统治。”
“你不是我的儿子。”帝皇说。
启明笑了一下。
“所有人等,让所有人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得到你的认可。”
“你以为他在乎,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联邦中转站的包围来得比佩图拉博预想的快。
库图佐夫消失后的第三个小时,中转站外围的通讯阵列捕捉到了第一批跃迁信号。十一艘联邦护卫舰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在同一片空域完成编队。
当然更让佩图拉博不爽的是中转站内部。
库图佐夫走之前居然没有做任何安抚工作,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正式的交接说明。
如此不负责任之人,居然能当副执政官,就应该直接抽杀了。
中转站里的联邦工作人员在发现最高负责人不见了之后,先是困惑,然后是不安,然后是不满。
不满演变成了愤怒。
他们自发在中转站的主控大厅外面聚集,举着临时用数据板与布料拼出来的标语,喊着一些口号。
“帝国人滚出去”“这里是联邦的土地”“还我们执政官”。
他们喊得很大声,很有节奏。但没有人带武器,堵住了通往主控大厅的几条主要通道,让第四军团的士兵无法正常通行。
佩图拉博从货场走出来的时候,正面撞上了这支游行队伍。他站在通道尽头,看着那些举着数据板的人,看着那些用最简陋的方式表达不满的面孔,沉默了几秒。
“你们堵在这里,能解决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但有人把数据板举得更高了。
佩图拉博看了那个举数据板的人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些同样举着东西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奖励他分头行动,只是抬了一下手。
第四军团的士兵已经开始行动。
他们被请到仓库,佩图拉博甚至还派了卫兵在门口站岗,还给里面的人送了水和食品。
但被关……划掉请进去的人显然不这么觉得。他们拍着仓库的铁门,喊得更响了。
佩图拉博没有理会。
他转身朝主控大厅走去,准备处理外面那十一艘护卫舰的事,他刚走到大厅门口,通讯官从里面冲出来,脸色不对。
“大人,外面围着的舰队……不见了。”
“不见了。”
佩图拉博转身朝主控大厅的观测窗走去。
就看到库图佐夫从另一个门口走进来。
佩图拉博站在主控大厅中央,看着他走进来。库图佐夫在两人不到5m的位置。
停住,仰头,看着佩图拉博的脸。
“大人,一会不见,就在这里生闷气呀?”
佩图拉博低头看着他。
“你去哪了。”
“回家了。”库图佐夫说,
佩图拉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些围球的船。”
“我让他们回去的。”库图佐夫说。
“那些游行的人。”
“关着就关着吧。”
库图佐夫转头看了一眼西侧仓库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拍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