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把手用力往后一拧,“别人都是八分利息,看你是亲戚还算你三分。”
“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
老道整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他歪着脖子,龇牙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雪韵,撒手、快撒手……耳朵要掉了!”
萧逸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拦又不敢真碰老板娘的手腕,只好苦笑着劝道:“老板娘,要不……你先放了他!钱好商量,好商量……”
“商量?!呵,你倒是问问我手里这账本答不答应!”老板娘冷哼一声,手上使劲儿,把那老道的耳朵拧得又转了个弯,疼得他嗷嗷直叫。
她一把将老道甩到旁边,拍了拍手掌,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来。
“啪、啪、啪——”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齐齐站出来六名彪形大汉,个个虎背熊腰,目光不善,把萧逸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汉子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狞笑。
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老板娘一步步逼近萧逸,“不把钱给我吐出来,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道门!”
她嘴角往上一挑,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指着萧逸补上一句:“尤其是你,别以为你那笔账挂在这死老道头上我就不知道。”
“今天不叫人送钱过来……”
她顿了一下,手指轻轻划过萧逸面庞,吐气如兰:“这小脸蛋应该很多富人老爷喜欢。”
“休伤我兄弟!”
一声低喝炸开。
沈澄方才一直缩在角落里看局势,此刻见萧逸被人高马大的几条汉子团团围住。
二话不说,从邻桌抄起一只酒坛子,拔腿就往这边冲。
几名大汉余光一扫,瞧见他那副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嘴角齐齐往上一扯,随手抬臂,轻飘飘地挡在身前。
谁知沈澄猛地刹住脚步。
不砸别人,不砸桌子。
抓起酒坛子,照着自己脑门就抡了下去。
“啪——!”
陶片四溅,碎渣迸飞。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眉心、鼻梁哗哗往下淌。
他那张脸“唰”地白透了,连嘴唇都褪成了灰败的颜色,像被人当场抽干了血。
剧痛和眩晕同时炸开。
他脚下像踩了棉絮,身子猛地一歪,踉跄着往前栽。
慌乱中伸手去撑桌沿,指尖却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桌边,摇摇欲坠,像随时要散架的旧椅子。
“……能不能……宽容几天?”
声音低哑,气若游丝,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为首的老板娘眯着眼看了他两眼。
又扫了一眼地上那摊血,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在她店里闹出人命,晦气不说,还得惊动官府。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几名大汉对视一眼,冷哼一声,收手退到两侧。
“啪!”
又一只酒坛子砸了。
这回不是砸头,是结结实实地砸在沈澄身上。
沈澄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皮一翻,当场晕了过去,软塌塌地往地上滑。
萧逸整个人都傻了:“不是,老道你干什么?!自己人都搞?!”
那老道士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碎陶片,:“我也要宽限几天。”
萧逸赶紧去扶起沈澄,他手抖得厉害,咬了咬牙,把人半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去探鼻息——还好,还有气,但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板娘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成渣的两个坛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却让萧逸后背一阵发凉。
“好啊。”她伸出两根手指,“不过你们又多欠了四十两。”
“四十两?!”萧逸声音都劈了。
“你们刚刚砸的那两坛,是五年的花雕。”老板娘依旧笑眯眯的,忽然又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对了,我这里借贷,要八分利。”
萧逸一愣。
下一秒,他猛地扭头瞪向老道士——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老道一直说先记他账上的钱,收的利息是……
十二分!
刚刚老婆娘还说给老道是三分利!
整整多吃九分利。
”去你大爷的——!”萧逸眼眶都红了,他缓缓放下沈澄,跑过来一把薅住老道的衣领。
“你凭啥动我兄弟!”
“还有老道你也太特么坑人了!八分利你收我十二分?!中间吃四分回扣?!”
”你还是人吗?!”
悦来楼里静了一瞬。
老板娘饶有兴致地托着腮。
老道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两下,挤出一句:“……我……我本想砸自己的。”
萧逸一愣:“……什么?”
“我砸我自己!”
老道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我抓起坛子往自己脑门上抡——可这坛子他娘的是真沉啊!我胳膊一哆嗦,没拿稳,脱手了!它是滑出去的!砸偏了!砸他身上了!”
萧逸气笑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什么。
老道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递过去,“先给他擦擦血,我那儿还有金疮药。放心,坛子角没磕到要害,就是吓晕的,他身上瓷实着呢。”
萧逸松开衣领,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沈澄额头的血。
怀里沈澄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老板娘在后面磕着瓜子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悠悠地插了一句:“温情够了没有?四十两,记上了啊。”
萧逸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房梁。
“记上吧。”他说。
“老板娘,我这有一笔大生意!你做不做?”
老板娘端着茶盏,凤眼微挑,嘴角勾起一弧慵懒的嘲讽:“就你们这连十几两银子都掏不出来的穷酸样,还大生意?”
她放下茶盏,纤指绕着鬓边一缕发丝,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怎么,实在还不起钱了,打算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去伺候哪个富家老爷?那倒确实算笔‘生意’。”
“比那生意还大!”
萧逸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什,“啪”地往桌上一抖——
一块薄如蝉翼、轻若云烟的内衣在桌上缓缓展开。
镂空的花纹,若隐若现的丝线,那剪裁……简直不像穿在外面的。
老板娘瞥了一眼,眼角闪过一丝诧异:
“你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这种衣物,莫不是……”
她惊呼一声:“龙阳之好!!!”
说罢,指向沈澄:“这小子不会是你的男伴吧?”
“难怪为了你这么舍得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