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正蹲在角落里捡碎陶片,闻言头都没抬:“另外那小子?跟着过来之后就没见着人了。
八成是嫌这地方晦气,自己先溜了。”
萧逸暗骂了一声。
本想让陈东升帮忙搭把手,沈澄虽然轻,但一个人扛着走好几条街也不轻松。
可现在人找不着,八成是真走了。
“不等了。”萧逸把沈澄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外走,“老道,帐你先顶着,我把他送回去。”
老道摆摆手,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赶苍蝇。
萧逸扛着沈澄出了门,夜风一吹,沈澄哼了一声,眉心蹙了蹙,又没了动静。
萧逸把人往上颠了颠,咬着牙往巷子深处走。
夜还长着呢。
而他那位不知道溜到哪儿去的兄弟,此刻正在这条街道尽头的一栋楼里,脚底板踩在软绵绵的红地毯上,两眼放光。
他打从巷口就瞄上了街尾那栋三层高的楼——红灯笼挂了一串,门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笑声跟银铃似的在夜风里荡。
他借口说去巷口透透气,一转身,脚就不听使唤地往那边迈了。
“我就进去看一眼。”他对自己说,“就一眼,看完就回来。”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满眼的红绸、烛光、脂粉香扑面而来,像是被人一拳头砸进了另一个世界。
大厅里闹哄哄的,恩客们搂着姑娘划拳喝酒,丝竹声、调笑声、骰子声搅成一锅粥。
陈东升站在门口,像根木头桩子似的被人流推来推去,眼花缭乱,手足无措。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小二。
那姑娘穿着青布短袄,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杯酒,从人群中灵活地穿过来。她的长相普普通通,但干活利索,步子又快又稳,酒一滴都没洒。
陈东升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伸手就从托盘上拿了一杯。
女小二一愣,下意识开口:“先生,这些酒水是免——”
“甭废话。”
陈东升左手端酒,右手已经摸出一两碎银,“啪”地拍在托盘上,动作行云流水,那叫一个潇洒。
他在萧逸面前没阔过,在这种地方可得把面子撑起来。
女小二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补了句:“谢谢先生……”
抿了抿嘴,托盘一收,转身就走了。
陈东升端着那杯酒,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酒液刚入喉,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免费的?”
他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又抬头去追那个女小二的身影——人已经钻进人堆里了,只剩下蓝布围裙的带子在人群缝隙中一闪一闪的。
“哎!你回来!那银子还我!”
女小二连头都没回,脚步反而更快了,三两下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东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两银子,买了一杯免费酒。
他正肉疼呢,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大厅的另一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姑娘。
她没像其他姑娘那样站在门口揽客,也没陪哪个恩客喝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鼻梁小巧挺拔,嘴唇是那种天生的粉,不点而朱。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衬得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抬头的一瞬间,正好和陈东升的目光撞上了。
她没躲,反而歪了歪头,冲他眨了一下眼。
陈东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姑娘也不赶他,反而把瓜子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吧?”
陈东升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风月场上的老手:“算是吧。你叫什么?”
“叫我阿萝就好。”她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客官想喝点什么?”
陈东升心里一动。他摸了摸袖子里剩下的银子——不多了,但撑撑场面还够。他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往桌上一放,推了过去。
阿萝低头看了一眼银子,又抬眼看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客官这是什么意思?”
“跟你打个赌。”陈东升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我赌二两银子——我不碰你的嘴唇,就能亲到你。”
阿萝愣了一下,瓜子磕到一半停住了。
她偏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赌约很有意思,弯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怎么吻?”
“什么怎么吻?”陈东升一脸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我们赌的就是这个。”
阿萝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捂住了嘴。
“客官可真会讨便宜。”她抿着嘴,眼波流转,伸手把那二两银子拢到自己面前,指尖在银子上点了点,“那……客官可不能赖账哦。”
陈东升看着她的动作,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凑过去——
阿萝没有躲。
她的睫毛颤了颤,微微低下了头,脸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像是三月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陈东升的唇落在她脸颊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花瓣。
阿萝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耳尖红透了,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去,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客官……真坏。”
她伸手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红扑扑的腮帮子,又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三分羞涩三分嗔怪四分欲说还休,把陈东升看得血气上涌,骨头都酥了半截。
“值了。”陈东升咂了咂嘴,“这二两银子花得值。”
阿萝放下手,抿着嘴唇笑了,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客官……要不要去楼上坐坐?这儿太吵了。”
陈东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站起来了。
厢房在二楼尽头。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就像隔了一层布,闷闷的,远远的。房间里点着红烛,帐子是粉色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阿萝背对着他,伸手去解衣领的扣子。
鹅黄色的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雪白的脖颈。
然后是第二件,薄薄的中衣褪到腰间,露出一件藕荷色的肚兜,上面绣着并蒂莲,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头,衬得锁骨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