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的酒,你们谁喝了,喝一杯——”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比了个“一”。
“我给十两银子。”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像炸开了锅。
绿衣裳的姑娘第一个冲上去,端起一碗酒,仰头就灌了下去,咕咚咕咚三口喝完,把空碗往桌上一顿,伸手到萧逸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爷,银子!”
萧逸从囊袋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她手心里。
绿衣裳攥着银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看都没看那碗酒一眼——酒是什么味道,她根本不在乎。
剩下的姑娘一拥而上,端碗的端碗,抢酒的抢酒,场面一度混乱得像菜市场早高峰。
有人一激动把酒洒了半碗,心疼得直跺脚;有人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但咳完了一抹嘴继续伸手要钱;
还有一个姑娘连喝了三碗,脸涨得通红,走路都开始打晃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三十两银子不撒手。
十碗酒,眨眼功夫被抢得干干净净。
几个姑娘排着队,一个一个走到萧逸面前领钱。
萧逸的手指在囊袋里掏啊掏,囊袋很快就瘪了下去,后面还有三个人没领到。
他面不改色地把空囊袋收回袖中,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沈澄。
沈澄不在。
萧逸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沈澄确实不在。
他在萧逸拍手叫姑娘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在楼梯口找到了老板娘。
老板娘正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手里转着一把团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沈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这张脸——这不就是昨天那个把自己脑门砸开花的小子吗?
“老板娘,”沈澄的语气很急,但条理清楚,“借几百两银子,现银,急用。”
老板娘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几百两?昨天连几十两都拿不出来,今天张嘴就要几百两?但她的嘴巴还没张开,脑子已经先转了一圈——
那件内衣。那个材质。那个做工。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而这个人,今天又跟屈二爷、王胖子那些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坐在同一个包厢里。
老板娘手里团扇转了一圈。
“等着。”她说。
她转身下了楼,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端了一个红木托盘上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子,一锭十两,码了整整四排,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白光。
沈澄刚想拿,老板娘拦下来,手按住托盘,喊道:“十五分利!”
沈澄一点没犹豫,马上点头。
老板娘抽开手。
沈澄数都没数,端起来就走。
老板娘站在走廊里,看着沈澄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手里的团扇又转了一圈。
她心里那点懊恼又冒了出来——昨天那两坛酒,真该要四十两的。不,八十两。
包厢里,萧逸接过沈澄递来的托盘,把剩下的银子一一分给姑娘们。
姑娘们领完了钱,一个个喜笑颜开,看萧逸的眼神像是在看财神爷,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萧逸端起空碗,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转向王胖子,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像在问路:“王兄,酒喝完了,这事儿算翻篇了吧?”
王胖子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就是没有笑。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逸转回头,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慢地吹了吹浮沫。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几百两银子,说花就花了。加上之前买马欠的、内衣货款欠的、老道那边利滚利的——他现在欠的债,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但他在纠结了一瞬间之后,想通了一件事。
前世在银行上班的时候,他听过一句话:欠银行几十万,你是孙子;欠银行几千万,你是大爷。
不是因为银行犯贱,是因为当你欠到那个数额的时候,银行比你更怕你出事。
你要是倒了,那些钱就成了烂账,谁也收不回来。
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让你活着,让你赚钱,让你慢慢还。
你是欠债的人,但你也是他们不能倒的资产。
换到这里,道理是一样的。
欠就欠吧。
今天,他就要当一回爷。
他放下茶盏,转过头,看向屈二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屈二爷,咱们接着聊入股的事?”
屈二爷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看着萧逸,像是在看一个第一天认识的人。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看小辈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好,”屈二爷把核桃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聊聊。”
包厢里的气氛,在十碗酒被姑娘们瓜分干净之后,彻底变了。
王胖子端着空酒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哼”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某种无声的妥协。
屈二爷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胖富商李爷最先开口。
他把那根银签子往桌上一插,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两只胖手交叠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正经谈生意的架势:“萧老弟,你那个保险,我投一百两,占多少股?”
萧逸端着茶盏,没急着回答。
他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一百两?刚刚他撒出去的银子都不止这个数。这几个老狐狸,嘴上说着“入股入股”,真到掏钱的时候,一个个抠得像铁公鸡,拿个三瓜俩枣就想来分一杯羹。
但萧逸面上不动声色,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李爷,一百两的话,占股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李爷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我投一百两才给百分之二?你这盘子才多大?”
“李爷,您算算。一百两百分之二,总盘就是五千两。我这平安幸福保险,光这个月收的保费就不止这个数了。五千两的估值,我是看在屈二爷的面子上给的。”
其实萧逸压根不知道保险到底卖出去多少钱,账本都是柳钰在管,他也不相信靠一家店几枚铜板的生意能月收五千两的保费。
但创过业的都知道,面对投资人,一定要吹牛逼!!!
把这个牛逼吹得越大,骗得钱就越多,上一世那些AI创业公司,多的是亏损几十亿,照样有人抢着几百亿几百亿的投。
反正先把钱搞到手再说。
就算最后发现赚不到这么多钱,他这好歹让这些富商吃了个教训,提升反诈意识。
被他骗总好过比那些真骗子骗好吧?!
他这才多少,就当作善事了。
再说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