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确实就是个死人呀。”顾卓妍手捂着脸，悄悄从指缝中去看神情严肃的伙伴们。
上次来到贝听吟的办公室还是梦泉市传来陶叶又在搞事的消息，这里的装潢依旧像心理咨询室，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在阳光中舒展着身体。
办公室的主人今天一身月白色连衣裙，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的白板写着几个大字。
“少微心理互助小组”。
之前看过陶叶录下的视频后，他们休整了几天，期间每人都去检测了稳定度，才被队长又聚集起来。
“被幻梦之紫救起后，我和美梦乡的所有灵魂早就不分彼此了。”
发现没人有过激反应，顾卓妍松了口气，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迎着周涂和姜濯清严肃的视线，她叹了口气：“我确实活着，也确实死啦。”
“你们难道觉得一个被幻想种救起的人，还能在世俗意义上‘活着’吗？”
周涂拧起眉头，他并没见过太多次“拼好人”，而在流放地诸事后，顾卓妍也一直表现得十分正常，他便也没有多问。
姜濯清和拼好人有过更多交流，也能反应过来，恐怕之前与他们相处的“顾卓妍”，在很多时候都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和其他灵魂混杂的产物。
思索了一下，姜濯清问道：“流放地之后，一直都是你的意识在主导吗？”
顾卓妍点了点头。
流放地之行后，幻梦之紫和拼好人都消失了一样，顾卓妍解释道：“是因为幻梦心核和生命之绿。”
其实始源心核这种级别的情报，各个城市驻守的三级灵能者也没有权限完全知晓。
但是管他呢。
这条禁令可不是松声下的，而是世家代表联合制定，说明这并不像变化之红和源江大静默事件一样，是一条传播就会造成幻想种增多、变强的信息。
“美梦乡的陆上舟本来就是我的身体，我天然就比其他成员有优势，和你们相处的，一直都有我的一部分哦！”顾卓妍有些欢快。
“我的灵魂强度不弱，又经过始源心核的洗礼，已经可以压制其他人了。”
“平时幻梦之紫是不许我们这样做的，大家在祂眼中应该相亲相爱，”顾卓妍俏皮地眨了眨眼：“但祂被生命之绿伤到了，现在……不管事呀。”
顾卓妍最后总结自己的状态：“不碍事的啦，我的灵魂强度已经有三级了，只要我继续使用幻梦之紫的力量，灵魂也会慢慢地磨练成长，和一般灵能者没有区别的。”
“只是我毕竟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顾卓妍比划了一个庞大的群体：“我无法拥有自我，也就没有办法拥有心相。”
“仅此而已。”
顾卓妍指了指自己检测报告上一个大大的“A”。
她甚至没有失控风险。
未尽之处，顾卓妍没有多说。
在流放地时，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始源心核是幻梦之紫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通过和幻梦之紫的交涉，她最大程度地拥有了完整的自我。
她本可以用一个完整的，属于人类的，“我”的身份死去的。
在幻梦之紫缓过神之后，美梦乡的灵魂也会挣脱压制的。
虽然因为灵魂强度的增加，顾卓妍依旧能占据主导，可之后她，便不再是纯粹的她了。
珍惜当下吧。
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如果能把小千也找回来就好了！
顾卓妍不无遗憾地想着，甜美自然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戳了戳周涂。
“你呢大白？”顾卓妍知道周涂已经康复，于是故意发问，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现在还幻听幻视吗？”
虽然直觉有些不对，但周涂姑且接受了顾卓妍的解释，他举起自己的检测报告，稳定度同样是一个“A”。
“晋升的时候就好了！”
周涂现在已经可以非常自然地提起当时的事，心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情绪也非常稳定：“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人没死。”
贝听吟笑吟吟地看着他，对自家这些好品性的小孩，不是非常时刻，她一直奉行鼓励教育：“陶叶有意算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过，”贝听吟的转椅转了半圈：“看得出来，他似乎对你们——特别是你，小涂。”
“他对你，有一种异样的执着呢。”
贝听吟暂时中断几个队员的坦白局，给他们留出缓冲时间，尤其是一直在酝酿该如何开口的姜濯清。
她瞥了姜濯清一眼，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贝听吟是刑侦出身，又旁观者清，便为几个队员简单剖析起接下来的任务对象。
科学的剖析，可以减弱任务对象的神秘与不可战胜感，为他们的任务提供便利。
“小涂，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再到源江神降事件，陶叶没有对你们造成多少实质性的身体伤害，却一直在试图击溃你们的精神。”
贝听吟又看了姜濯清一眼，才继续温柔道。
“仅凭现有的信息，我暂时无法判断他的目的，但在应对他时，你们要坚定一个信念。”
贝听吟在白板上用红笔圈了两道。
“你们只是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造成问题的罪魁祸首，永远不要为此责怪自己。”
“小涂，你说呢？”
周涂“哎”了一声，积极响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我知道！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嘛！”
贝听吟和顾卓妍都被逗笑了，顾卓妍笑道：“那解决人质不是也可以了！”
“我说的是把搞事的人干掉！”周涂上下胡乱摆着手：“你这什么俄式营救啊！”
末了，周涂又叹了口气。
陶叶那张精致而笑容恶劣的脸在眼前闪过，周涂觉得自己已经上了这人的当了。
陶叶对他的“特别关照”终究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无法对这个人视而不见。
有总局特批的击杀令在……
如果陶叶拒不归顺。
那么周涂希望，最后杀死陶叶的人，是他。
周涂非常理亏地举起一只手发誓：“对不起但是除夕那天……谁都想过个好年吧哈哈……”
虽然某人辜负了期待。
“杀人是保护群众最后的手段，我不会犹豫的。”
贝听吟温婉道：“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