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昭宁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清晨,天不亮她就起床,从角门悄悄出府,坐上马车前往城东的庄子。在孙思邈那里学两个时辰的医术和毒术,下午回府,晚上在灯下看书——不是医书,而是兵法和史书。
  前世,她在东宫的那些年,除了陪太子应酬,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读书上。太子不喜欢她太聪明,所以她只能偷偷地学。她读兵书、读史书、读策论,把能找到的所有书籍都翻了个遍。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知识都刻在了她的脑子里。这一世,她只需要把它们重新翻出来,温故知新。
  孙思邈对她的进步速度感到震惊。
  第一天,她认出了一百种草药。
  第三天,她学会了配制十种常用方剂。
  第七天,她学会了辨识二十种毒药,并配制出相应的解药。
  第十天,孙思邈开始教她用毒。
  “用毒和用药是一个道理,”孙思邈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用药是救人,用毒是杀人。但救人用的药,剂量大了也是毒;杀人用的毒,用得巧了也能救人。”
  他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这是砒霜,剧毒。三钱即可致命。但如果用得恰当,可以治疗某些疑难杂症。”
  沈昭宁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但你记住,”孙思邈合上书,看着她的眼睛,“用毒之人,首先要知道怎么解毒。你连自己中的毒都解不了,还谈什么用毒?”
  “是,师父。”
  孙思邈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递给沈昭宁。
  “这个给你。”
  沈昭宁接过来,打开皮囊,里面是一套银针——大大小小三十六根,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锃亮。
  “这是为师年轻时用的针,”孙思邈说,目光悠远,“跟了我四十年了。现在送给你。”
  沈昭宁捧着皮囊,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套银针的分量。前世,孙思邈就是用这套银针救了她。他在破庙里守了她三天三夜,用这些银针一根一根地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
  “别哭,”孙思邈摆摆手,“我这个人最怕人哭。你要是哭了,我就把针收回来了。”
  沈昭宁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破涕为笑。
  “好,不哭。”
  孙思邈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丫头,”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明。但聪明人有一个毛病——太相信自己的脑子。”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聪明就能解决的。人心叵测,世事难料。你就算算无遗策,也总有算不到的地方。”
  “到了那个时候,你靠的不是脑子,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师父。”
  “好。”孙思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开始,我教你暗器。”
  沈昭宁眼睛一亮:“暗器?”
  “你以为我只会看病抓药?”孙思邈哼了一声,“丫头,你师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随手一甩——“嗖嗖嗖”几声破空响,三枚铜钱钉在了十步外的树干上,排成一条直线,间距一模一样。
  沈昭宁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样?”孙思邈得意地捻着胡须,“想学吗?”
  “想!”沈昭宁重重地点头。
  从那天起,她开始跟着孙思邈学习暗器。
  暗器的种类很多——飞镖、飞针、铜钱、石子,甚至一片树叶、一根稻草,在高手手里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孙思邈教她的是飞针——用银针作为暗器,既可以用来看病救人,也可以用来杀人防身。
  “飞针的优点是小巧,便于携带,不容易被人发现。”孙思邈示范着动作,“缺点是力道不够,穿透力差,除非射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致命。”
  他从皮囊中取出一根银针,夹在指间,手腕一翻,银针“嗖”的一声飞出,钉在了十步外的靶子上。
  “所以,用飞针要讲究精准。眼睛、喉咙、太阳穴、心口——只有这些地方,才能一针毙命。”
  沈昭宁接过一根银针,学着他的样子夹在指间,手腕一翻——
  银针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就掉在了地上。
  孙思邈哈哈大笑:“丫头,你脑子好使,手上功夫可差远了。慢慢练吧!”
  沈昭宁也不气馁,捡起银针,继续练习。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被银针磨出了血,但她咬着牙不肯停。
  因为她知道,这些银针,将来可能是她保命的最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