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后,沈昭宁花了两天时间,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她先写了一封信,通过福伯的渠道送到北疆给萧衍珩。信上说了清凉寺的事,以及她的猜测——太后很可能把郑怀安留下的证据藏在了清凉寺的那间密室里。
然后,她又通过碧桃,打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太后进香时,清凉寺那间密室的钥匙,由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嬷嬷保管。那个老嬷嬷姓孙,是太后的陪嫁丫鬟,跟随太后五十多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
孙嬷嬷每个月都会去清凉寺一次,检查密室里的东西是否完好。她去的时间很固定——每个月的十五。
今天已经是十月初八了。距离十月十五,还有七天。
沈昭宁需要在这七天里,做好一切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她表面上安分守己地待在府里,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绣花,偶尔去慈宁宫陪太后说说话。太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觉得这个丫头果然是个“懂事”的。
但暗地里,她在紧锣密鼓地布局。
十月十五那天,天还没亮,沈昭宁就带着春桃出了门。她没有去清凉寺,而是去了城东的一个小巷子——那里住着一个叫“快手刘”的人,是京城最有名的锁匠,据说天下没有他打不开的锁。
“快手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长着一双出奇灵巧的手。他看了看沈昭宁画给他的锁样图——这是沈昭宁根据记忆画出来的,虽然没见过那把锁,但她根据铜锁的新旧程度和样式,推断出了大致的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这锁不难,但需要时间。给我三天。”
“三天太久了,”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天。”
快手刘看了看银票,眼睛亮了:“行。明天这个时候来取。”
第二天,沈昭宁拿到了钥匙的仿制品。
她没有急着去清凉寺,而是又等了三天——因为孙嬷嬷刚去过清凉寺,下一次去要等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窗口,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十月十九,夜。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沈昭宁带着春桃,乘着马车悄悄地出了城。这一次,她没有走官道,而是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绕到了翠屏山的后山。
后山没有石阶,只有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小径。沈昭宁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春桃跟在后面,吓得脸色发白。
“小……小姐,好黑啊……奴婢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跟着我。”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吹亮了。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山路。
两人花了比白天多一倍的时间,终于爬到了清凉寺的后墙。
沈昭宁绕到前门,用快手刘配的钥匙打开了寺门——这门上的锁她很早之前就观察过了,也是一把普通的铜锁,配一把钥匙就能打开。
寺里一片漆黑,老和尚的禅房里没有灯光,显然已经睡了。
沈昭宁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来到佛像后面的那扇小门前。她从袖中取出那把仿制的钥匙,插入铜锁——
“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容一个人通过。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经文,在火折子的微光下,那些经文看起来像是在蠕动。
沈昭宁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出现了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着几个木匣子,石椅上落满了灰尘。
她走到石桌前,打开第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纸张的质地和母亲留下的秘档一模一样,是前朝宫廷专用的纸张。
她展开一封信,快速地扫了一眼——
果然是郑怀安当年留下的证据。信上详细记录了郑氏家族如何与北狄勾结、如何出卖前朝的军事布防图、如何在前朝覆灭后改头换面投靠新朝。
每一封信都有郑怀安的亲笔签名和印章,铁证如山。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
她将木匣子里的信件全部取出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她又打开第二个木匣子——
里面是一本账册,记录了郑氏家族在大梁开国后,如何通过贪墨、受贿、侵吞军饷等手段,积累了巨额的财富。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三个木匣子里,是一本名册,记录了郑氏家族在大梁朝中安插的暗桩——哪些大臣是太后的人,哪些将领是太后的棋子,哪些地方的官员被太后收买——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沈昭宁看着这本名册,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名册上的名字,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朝中三分之一的大臣,军中四分之一的将领,地方上超过一半的官员——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这已经不是后宫干政了,这是一个隐藏在朝廷内部的、完整的、庞大的权力网络。
太后用了五十年的时间,编织了这张网。而这张网的每一个结点,都系在她的手指上。
沈昭宁将名册也塞进怀里,然后把木匣子恢复原状,关上石室的门,锁好铜锁。
她走出大殿,关上寺门,带着春桃从后山原路返回。
下山的时候,春桃腿都软了,扶着树干直喘气:“小姐……您找到了吗?”
“找到了。”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知道太后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没想到,太后的罪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重。通敌叛国、贪墨军饷、安插暗桩、操控朝政——太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够她死一百次。
而这些,只是她罪恶的冰山一角。
“小姐,您没事吧?”春桃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走吧,回城。”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沈昭宁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看着远处京城的灯火。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太后,”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的末日,不远了。”
永安十七年,九月二十。
沈昭宁第四次入宫。这一次,太后没有在暖阁见她,而是在御花园。
九月的御花园,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红的,一团团一簇簇,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太后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盘棋。她的对面空着,显然在等人。
“昭宁来了?”太后招了招手,“来,陪哀家下一盘棋。”
沈昭宁行了一礼,在太后对面坐下。
“哀家听说,你的棋下得很好。”太后执白,沈昭宁执黑。
“臣女只是略知一二,不敢说好。”
“谦虚。”太后落下一子,“哀家虽然老了,但耳朵不聋。弈轩通关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落下一子。
“太后娘娘明鉴。臣女确实去弈轩下过棋,那是臣女一时兴起,没想到惊动了太后娘娘。”
“一时兴起?”太后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个闺阁女子,女扮男装去弈轩下棋,连赢十局,通关三楼。这是一时兴起能做到的?”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太后在试探她,试探她去弈轩的真实目的。
“太后娘娘,”她抬起头,直视太后的眼睛,“臣女去弈轩,确实不只是为了下棋。”
“哦?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一个人。”
太后的手指停在棋盘上,目光变得锐利。
“见谁?”
“燕王殿下。”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倒是坦白。”她落下一子,“为什么想见燕王?”
沈昭宁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臣女在及笄礼上见过燕王殿下一面,觉得他不像外面说的那样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