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京城里到处都在议论昨晚宫宴上的事。
“你们听说了没啊?那禁军副统领郑鸿居然敢在宫宴之上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当着皇帝陛下的面亮出刀子来,结果当场就被撤职查办啦!”
“可不只是这样哦!就连太后娘娘身旁最受宠信的那个安公公也没能幸免,同样被官府给抓走咯!听说是因为他贪污受贿整整十几万两白银呐,而且还用这些赃款在京城郊外买下了一座足足有三个院子那么大的豪华府邸!哎呀呀,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能住在如此气派的房子里,简直就是活腻味了嘛!”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短短一夜之间,京城里面一下子倒下了这么两颗参天大树,看来接下来这京城里头恐怕要有一番大变故喽!”
“可不是嘛!本来太子殿下已经失势被贬谪出京去了,谁知道如今燕王又突然杀回来重新掌权;再加上这回连太后娘娘跟前儿的大红人儿都犯了事——这场权力斗争的局势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让人摸不着头脑咯!”
“既然看不透其中奥妙,那就别费心思去琢磨啦,毕竟咱们小老百姓又掺和不进去这种宫廷纷争之事。来来来,大家一起继续悠闲地品茗吧!”
茶馆里的议论热火朝天,而漪澜阁里,沈昭宁正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绣花。
她正在精心刺绣着一幅名为《海棠春睡》的图案——画面中的粉白色海棠花如同一群羞涩的少女般开满了整个枝头,它们的花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仿佛随时都会从画布上绽放开来一般,让人不禁为之倾倒;而那细腻入微的针法更是令人惊叹不已,每一针都如同大师笔下的丹青妙笔一样精准无误地落在布料之上,宛如在下一盘错综复杂却又精妙绝伦的棋局。
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的春桃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轻声问道:"小姐,您今日怎会突然有如此闲情雅致来刺绣呢?尤其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然而,面对春桃的疑问,沈昭宁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一下,只是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活,口中淡淡地回应道:"昨晚何事?"
听到这话,春桃显然有些吃惊,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并急忙放低音量说道:"便是关于郑鸿与安得海二人被捕之事呀。"
"哦,原来如此。"沈昭宁的语调依旧平静如水,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此事与我等何干?"说完,她继续埋头专心致志地绣起花来。
春桃凝视着自家小姐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庞,突然间恍然大悟,于是赶忙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春桃," 沈昭宁缓缓地将手中精致的绣绷放在桌上,目光平静而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丫鬟,轻声说道,"你务必牢牢记住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昨夜所发生之种种,与吾等毫无瓜葛。郑鸿实乃酒酣耳热之际举止失当,纯属咎由自取;而那安得海则系贪婪无度、僭越礼制之人,其所受惩处亦是罪有应得。总之,吾等对此一无所知,亦未曾参与其中分毫。"
春桃闻听此言,如捣蒜般连连颔首,表示已然洞悉主人之意,并赶忙回应道:"奴婢知晓!奴婢定然守口如瓶,绝不多嘴半句!"
见此情形,沈昭宁满意地点头微笑,复又伸手拾起先前搁置一旁的绣绷,继续全神贯注地埋头刺绣起来。然而,仅仅数针过后,她却突然停下动作,似是想起了何事一般。
"春桃啊," 沈昭宁抬起头来,美眸流转间透露出一丝关切之色,开口问道,"关于孙嬷嬷那边可有最新消息传来?"
春桃略微思索片刻,然后回答道:"据碧桃所言,孙嬷嬷昨晚自宫廷宴会归来后,便一直逗留在太后娘娘的暖阁之中,直至夜半更深方才返回其个人居所歇息。今日清晨天色甫明之时,她再度离宫外出,言称欲前往城郊探望其弟。"
闻及此处,沈昭宁那原本紧绷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孙嬷嬷竟然出宫离去了。如此一来,岂不正预示着——太后娘娘一方已然陷入慌乱无序之境,不得不派遣亲信得力的孙嬷嬷亲自出马,以应对某些棘手难题或紧急事务。
而孙嬷嬷不在宫里,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春桃,”她放下绣绷,“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清凉寺。”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您又要去清凉寺?上次的事还没过多久,万一被太后的人发现了——”
“不会。”沈昭宁的语气笃定,“孙嬷嬷今天刚出宫,她至少要在外面待两三天。太后现在焦头烂额,没有心思管清凉寺的事。这是最好的机会。”
春桃虽然担心,但看到小姐笃定的表情,也只能点头答应。
当天夜里,沈昭宁又写了一封信,让春桃送到燕王府。
信上只有一句话:“孙嬷嬷出宫了。明天,清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