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春,谢长风请旨外放江南。
他已经五十岁了,在翰林院当了二十年的掌院学士,编纂了《大梁会典》,修订了《大梁律》,培养了一大批年轻才俊。他的功绩有目共睹,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结——江南。那个他曾经待过的地方,那个他曾经想要逃避的地方,现在成了他想要回去的地方。
“陛下,”谢长风站在养心殿里,声音温和,“臣想去江南。不是逃避,是去做事。江南是鱼米之乡,也是赋税重地。新政在江南推行了二十年,成效显著,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臣想去江南,为陛下分忧。”
萧承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谢大人,”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母后生前怎么评价你吗?”
谢长风的手指微微收紧:“臣不知。”
“母后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才学的读书人,也是最正直的人。”萧承安的目光平静如水,“母后还说,她欠你一个人情。”
谢长风低下头,没有说话。
“谢大人,”萧承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朕答应你。你去江南,做江南总督。朕给你三年时间,把江南的事做好。”
谢长风跪下来:“谢陛下。”
“起来吧。”萧承安将他扶起来,“谢大人,朕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陛下请说。”
“母后走了,父皇也走了。但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萧承安的目光坚定,“不管你在江南做什么,都要记住——对百姓好的,就是对的。这是母后说的。”
谢长风的眼眶红了。
“臣记住了。”他说。
谢长风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天空格外湛蓝,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头顶上方。温暖的阳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大地上,将整个京城都包裹在了一层柔和而明亮的光辉之中。
街道两旁的建筑显得格外清晰,砖瓦之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孩子们在街头嬉戏玩耍,笑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老人们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谈论着家长里短。
路边的柳树也不甘示弱,它们竞相舒展着嫩绿的枝条,像是一群美丽的仙女在微风中翩翩起舞。新长出的嫩芽呈现出淡淡的鹅黄色调,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一下,但又生怕会弄坏这些脆弱的小生命。
他骑着马,从南城门出城,一路向南。走到城门口时,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灰扑扑的砖石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城楼上插着大梁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太和殿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他想起第一次离开京城的时候。那是二十年前,他二十岁,风华正茂,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满腹的才学,也装着无尽的遗憾。他以为离开就能忘记,但二十年后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不是忘不掉,是不想忘。
“走吧。”他对随从说。
他转回头,策马南行。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暖融融的。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京城会一直在那里。太和殿的金顶会一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坤宁宫的海棠树会在每年的春天开花,粉白色的,像一片粉色的云。
而那个人——她也会一直在那里。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