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秋,北狄再次南侵。
这一次,北狄的新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叫呼延拓。他是呼延烈的侄子,从小在草原上长大,骁勇善战,野心勃勃。他用了三年时间统一了北狄各部,然后带着十万骑兵南下,直扑大梁的北疆防线。
消息传到京城时,萧承安正在养心殿里批奏折。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十万骑兵,”他对林启说,“比父皇当年面对的还多两万。”
林启的脸色凝重:“陛下,北疆守军只有五万,兵力相差一倍。要不要调兵增援?”
“调。”萧承安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从京畿驻军调两万,从江南调一万,从蜀中调一万。五万对十万,有得一打。”
“陛下,”林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御驾亲征?”
萧承安沉默了一会儿。
御驾亲征。父皇当年就是这样做的。父皇在北疆打了两年仗,从未输过。他的名字在草原上能止小儿夜啼,北狄人提起“萧衍珩”三个字,脸色都会变。
他想起父皇说过的话:“打仗打的不只是兵力,还有士气。一个不怕死的士兵,能顶十个怕死的敌人。”
他想起母后说过的话:“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
“不,”他摇了摇头,“朕不去。”
林启愣住了:“陛下——”
“朕不是父皇。”萧承安的声音很平静,“父皇是武将,他的战场在北疆。朕是文皇帝,朕的战场在朝堂。朕去北疆,只会给将士们添乱。朕要做的是——在京城,给他们提供最好的粮草、最充足的军饷、最及时的增援。”
他转过身,看着林启:“传旨,命周元朗为北疆大元帅,统领北疆五万守军。从京畿驻军调两万精兵,由赵刚率领,即日北上增援。从江南调一万水师,从蜀中调一万步军,作为预备队。户部要保证粮草供应,兵部要保证兵器装备。谁要是敢在后勤上出问题,朕绝不轻饶。”
林启跪下来:“臣遵旨!”
永昌三年冬,北疆大战爆发。
周元朗率领五万守军,在黑水河畔迎战北狄十万骑兵。战斗打了三天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黑水河的水被染成了红色,月光下,河水像一条暗红色的绸带,在雪原上蜿蜒流淌。
周元朗用了一个和萧衍珩当年相似的战术——诱敌深入,然后以少胜多。他把北狄军引入了黑水河以东的山谷,然后用火药炸断了退路。但北狄军比当年更加凶猛,呼延拓也比呼延烈更加狡猾。他没有像呼延烈一样全军覆没,而是带着三万残兵从山谷的缝隙中逃了出去。
此战,大梁斩敌三万,俘虏两万,缴获战马五万匹。但自己也损失了两万多人。周元朗身负重伤,被送回京城医治。
呼延拓带着残兵逃回了草原,但他在草原上放出话来:“大梁人不是懦夫。但我呼延拓,一定会回来的。”
消息传到京城时,萧承安正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海棠树已经很高了,枝繁叶茂,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像一场无声的粉色的雪。
“母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北狄被打败了。但他们会回来的。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守着大梁的。”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躺在掌心,薄如蝉翼,粉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他将花瓣轻轻吹落,看着它在风中飘远。
“父皇,”他在心里说,“您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永昌五年春,萧承安推行了一项重大改革——改制内阁。
大梁的朝政制度沿袭前朝,设有三省六部,但三省之间权责不清,互相推诿,效率低下。萧承安决定废除三省,设立内阁。内阁设大学士四人,首辅一人,辅佐皇帝处理朝政。六部直接向内阁汇报,内阁向皇帝负责。
这项改革在朝中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陛下!”一个老御史跪在太和殿上,声音慷慨激昂,“废除三省,设立内阁,这是对祖制的颠覆!祖宗之法不可变!”
萧承安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老御史,目光平静。
“祖制?”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祖制说,皇帝要勤政爱民。朕设立内阁,是为了提高效率,更好地治理国家。这难道不是勤政爱民吗?”
老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萧承安继续说,“祖制说,官员要清正廉明。但三省之间互相推诿,效率低下,百姓苦不堪言。这难道符合祖制吗?”
老御史低下了头。
萧承安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朕知道,改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朕意已决。谁再反对,以阻挠新政论处。”
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改制后的第一任内阁首辅,是谢长风。
谢长风从江南回来后,被萧承安任命为内阁首辅。他在江南当了三年总督,把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条,赋税增加了三成,百姓安居乐业。他的政绩有目共睹,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谢大人,”萧承安在养心殿里对他说,“朕把内阁交给你。你要帮朕把大梁治理好。”
谢长风跪下来:“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萧承安将他扶起来:“谢大人,朕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陛下请说。”
“母后生前说过,你是她见过的最正直的人。朕相信母后的判断。”萧承安的目光坚定,“谢大人,你放手去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朕都在你身后。”
谢长风的眼眶红了。
“陛下,”他说,“臣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