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七年夏,黄河决口。
  这是大梁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水患。黄河在河南段决堤,洪水淹没了三个府、十七个县,受灾百姓超过百万人。房屋被冲毁,农田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天。
  消息传到京城时,萧承安正在养心殿里批奏折。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传旨,”他站起身,声音坚定,“从国库拨银二百万两赈灾。从京畿驻军调五千人,去河南帮忙救灾。从太医院调三十名太医,带足药品,去河南救治灾民。”
  “还有,”他顿了顿,“朕要亲自去河南。”
  林启大惊:“陛下!河南水患严重,疫情横行,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临险地?”
  “朕不是去巡视,是去救灾。”萧承安的声音很平静,“母后说过,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百姓在受苦,朕在京城坐着,于心何安?”
  林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跪下来:“臣陪陛下去。”
  “好。”
  萧承安带着林启和一批官员,日夜兼程,三天就到了河南。
  河南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洪水虽然已经退了一些,但地面上还是泥泞不堪,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倒伏的庄稼。百姓们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萧承安走在泥泞的路上,靴子陷进泥里,每一步都很艰难。他的龙袍下摆沾满了泥水,但他毫不在意。
  “陛下,”一个老妇人跪在路边,泣不成声,“陛下,您来了,我们有救了!”
  萧承安蹲下身,将她扶起来。
  “老人家,”他说,“朕来了。你们受苦了。”
  老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萧承安在河南待了足足有三十天之久!这期间,他不辞辛劳、事必躬亲:不仅要实地勘察灾区情况,还要亲手将救命的赈济粮食分发给受灾民众;更难能可贵的是,哪怕工作再繁忙,他也要抽时间到一顶顶简陋的帐篷内探望那些正在遭受苦难折磨的老百姓……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忙碌着,风吹日晒雨淋,使得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黝黑粗糙起来;长时间高强度劳作让双手布满老茧甚至破皮流血;而整日不停讲话安抚人心则令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然而面对如此艰辛困苦的环境与生活条件,这位心怀天下苍生的帝王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陛下啊,请您稍稍歇息片刻吧!"一旁伺候的林启实在看不下去了,满含忧虑和疼惜之情地劝道。
  "不行!"萧承安果断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黎民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朕又怎能安心休息呢?"
  时光荏苒,转眼便已过去了整整一月有余。终于,肆虐无情的洪魔渐渐退去,大地重归平静安宁。饱受灾害摧残的人们纷纷行动起来,积极投入到家园的重建工作当中;与此同时,荒芜多时的农田亦逐渐焕发出勃勃生机,重新迎来播种耕耘的时节......待到萧承安准备启程返回京城时,当地百姓竟不约而同地汇聚于道路两旁,恭恭敬敬地跪地相送,一直送出足有数十里之远方才罢休。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百姓们的呼声震天动地。
  萧承安站在马车上,看着路边黑压压的人群,眼眶红了。
  “母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您看到了吗?我没有让您失望。”
  永昌十年春,萧承安改革了科举制度。
  大梁的科举沿袭前朝,考的是经义、诗赋、策论。这种制度虽然选拔了不少人才,但也存在很多问题——很多考生只会死记硬背,没有真才实学;很多考官徇私舞弊,录取的不是人才,而是关系户。
  萧承安决定改革科举:增加算学、律学、农学、工学等实用科目;废除糊名制,改为面试制;设立科举监察使,由都察院派员监督考试全过程。
  这项改革在朝中引起了更大的争议。
  “陛下!”一个老翰林跪在太和殿上,声音悲愤,“科举是选拔人才的根本制度,岂能轻易改动?算学、律学、农学、工学,这些都是‘术’,不是‘道’。科举考的是‘道’,不是‘术’!”
  萧承安看着他,目光平静。
  “道?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什么是道?什么是术?让百姓吃饱饭,是道还是术?让百姓穿暖衣,是道还是术?让百姓安居乐业,是道还是术?”
  老翰林说不出话来。
  “朕觉得,”萧承安继续说,“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道。不能的,就是术。算学可以治河,律学可以断案,农学可以增产,工学可以造器。这些都是治国安邦的本事,为什么不能考?”
  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永昌十年的科举,是大梁开国以来最特别的一次科举。录取的三百名进士中,有精通算学的、有精通律学的、有精通农学的、有精通工学的。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出身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有真才实学。
  这些人后来成为了永昌朝的栋梁之才。有的治河有功,有的断案如神,有的改良农具使粮食增产,有的设计城池固若金汤。永昌朝的繁荣,离不开这些人的贡献。
  永昌十五年,是大梁开国以来最繁荣的一年。
  这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库充盈,百姓富足。边疆安宁,北狄被彻底打怕了,再也不敢南侵。西域诸国纷纷来朝,大梁的国威远扬四海。
  史书上把这段时期称为“永昌盛世”,和“昭平之治”并列为大梁历史上最辉煌的两个时期。
  萧承安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看着广场上跪着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心中平静如水。
  他想起父皇说过的话——“承安,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承安’吗?承天之命,安邦定国。还有一个意思——承接平安。你母后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我希望你的出生,能给她带来平安。”
  他想起母后说过的话——“承安,你是母后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父皇,母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们看到了吗?我做到了。大梁太平了,百姓安康了。你们的心愿,我帮你们完成了。”
  他转过身,走下了丹陛。
  身后,太和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