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雀可等不到之后邢清显给他“改日再查”的功夫,当天下午便打算自谋他法。
管他什么修仙天残,往院后的书房跑,一顿翻找就对了。
他发誓,自己从没这么爱学习过。
之前阅读原著的时候,他压根没往深里思索,比如说主角出府前的生活细节——
说真的,看男频龙傲天文大家都是为了纯爽,怎么会费心思去厘清楚这种细枝末节的设定?
主角前期的隐忍啊苦修啊什么的,只是增添后期逆袭打脸爽感的佐料罢了。
甄雀眯着眼,全都一目十行式地跳章过了,讲究的就是一个量子速读。
可没成想,就是这些阅之即忘的内容,成了他当下救命的急需品。
甄雀是学生时期就魂穿过来的,书读得马马虎虎,平时只顾着宅家打游戏,只能说比文盲好一些。
这里的书籍全是竖行繁体、自左往右的排布,阅读古文本就有些许吃力,甄雀时不时还得停下来,仰天理解思考一会。
雪上加霜,缘于异世界背景设定,行文逻辑并不完全是繁体汉语,中间夹杂的一些文字抽象得堪比象形文字,看得他快大小眼了。
这下真成文盲了。
甄雀越读越着急上火。自己不仅得像盲人摸象一般,在没有参考建议的情况下找遍偌大的书房,还得提防着什么时候男鬼来袭,不由心力交瘁。
……
午曦浇透薄云,满室醺暖。
青砖石墁地上,余留的春夜残露徐徐蒸腾,温热的空气浮上潮意。
一排排书架高耸,屋内萦绕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木头日晒后的干燥清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皮发沉,直想打瞌睡。
“这也太多了吧?”
手中攥着成打卷轴的,有些甚至还是竹编的,重得很,甄雀才翻查了几炷香的时间,手腕便沉得发麻。
“这没用,那也不是……得找到什么时候?”
心头愈发烦闷,他又困又倦,忍不住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这不对!为什么其他少年热血或者冒险作品,主角只要往书房跑,就能找到想要的金手指典籍。
怎么换了他,就找得两眼一抹黑,吭哧吭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眼见着仍要无功而返?
书架太高了,顶部两层的书得攀着椅子才能取到。
甄雀无法,只得褪了鞋袜,蹑手蹑脚地爬上去,一本本摸着书脊来确定是否派得上用场。
一时不慎,他爬上去时失了平衡,“哐哐哐”,推倒了一整排。
“……好麻烦。”
甄雀咋舌,摸了摸鼻子,跳下了椅子。
只扫了一眼,他便对散落满地的书册失去了耐心——要一一收拾归位的话,只怕得收得天都黑了。
他可没这个闲情逸致,索性就这么丢着,丢给下人,等仆从例行洒扫的时候顺手收拾得了。
这么一想,甄雀转身,准备穿上原先放在架脚边的鞋袜,趁着没人发现,原路溜回去。
但原先书架已经被推倒了,满地杂乱,尘灰扑散,他寻了半天鞋履,才发现已经被压在几步远的另一边了,得绕过去取才行。
廊下的石阶被阳光晒得发烫,甄雀脚底一热,忍不住放慢了步子。
赤足踩在石面上,温热中透着点刺痛,光裸的脚踝一颤,像被谁轻咬了一口。
”这里怎么一地狼藉?“
屋破又逢连夜雨,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偏生还有人推门进来,口中”啧啧“称奇,顺着响动找过来:”是有野猫进来了么,阵仗可不小。“
甄雀心烦意乱,愈是想加快速度,穿好鞋袜就溜,手上的动作就愈是不听使唤。
炉鼎破碎的气府贪恋元阳,半锁着邢清显晨间注入的那股真气,如同蛇行活物般,在下腹乱撞,激得人腿根酸软,使不上劲。
石板光面滑溜,脚下一个打滑,前功尽弃,跌坐在纷落的书堆里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原来是你啊。“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戏谑:“好一阵不见了,‘小娘’。”
这称呼肉麻到顶了,甄雀听得浑身一僵,活似被掐住了命门的小动物,除了麻便是牙酸。
转头一看,只见邢轻斛倚在门框上,薄红的嘴角微微上翘,腻眉腻眼的,仙不仙侠不侠,十足的邪道散修小白脸。
作为府中二少爷,邢轻斛这么叫他,作为侧室之子,称呼父亲的小老婆,于情于理,倒是一点也没错。
因为不这么称呼,还能有更难听的,疏淡点是“姨娘”,亲密点是“姐姐”,哪个都能让甄雀登即吐一地血。
邢轻斛才及弱冠,没比邢清显大几岁,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发尾结着骚气的小辫。
游鱼似的尾梢系着一枚灿金色的铃铛,晃出明快的濯光。
行路间,轻响如同风过檐角,令人心头一颤。
”……不准那样叫我!“
被人发现固然尴尬,虽然有过一两次碰面,大概是因为两人关系不熟,发觉来者是像邢轻斛,甄雀松了一口气,心道是不幸中的万幸,卸下了胸口重担。
甄雀揉了揉酸软的腰,反客为主道:“你这是在质问我么,不过就是随便看看,这也不行?”
邢轻斛生得丰神俊秀,水汽十足的眸子微微上挑,顾盼生辉,看起来就不正经,笑起来时右腮边旋出一颗梨涡,倒有几分孩子气,冲淡了那股夺目的意气。
“随便看看?”
邢轻斛微微一笑,唇边跳出一颗白得晃眼的小虎牙,目光从雪腻的足腕,扫到泛红的面颊:“在看什么,看得脸上这么红?身上和周遭都乱成一团了。”
“春宫图,行了吧?”
甄雀忍不住嘴贱,恶声恶气地顶了对方一下:“我就喜欢坐在书堆里看,很有气氛,代入感很强,你不信的话,就坐这里也试试呗。”
他很擅长把天聊死,也不知对方想到了什么,反而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也不想跟他继续调笑了。
“哈……原来是这样。”
桃花眼微微一眯,眼底漾着的笑意褪潮。
散修年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身形修长,青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筋骨匀称的小臂,擡手简单施了个术法,将书架和里头的册目都恢复了原状。
做完这一切,散修回首,又茶香四溢地委屈起来,眨巴眨巴水漉漉的眼眸道:“既然小娘喜欢一地狼藉,那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没有,我本来就要走了。”
甄雀抿了抿嘴,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他本就是偷摸着来的,不愿被人发现突然找寻术法典籍的真实缘由。撞见人就已经足够尴尬了,多说多错,要是给人顺藤摸瓜,发现……——
“为何总是对我如此提防有加呢?”
正当两人要错身而过时,邢轻斛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如果想找什么秘法,或者解读细节,都可以来找我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