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奈菲亚把这三天的每一个小时都塞满了。
  §
  第一个小时,她回到地下市场。
  瑟琳娜在入口等她,穿着黑色西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奈菲亚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认真。
  「格拉维斯死了。」
  瑟琳娜说。
  不是问句。
  「嗯。」
  「三千台机械魔物全灭。」
  「嗯。」
  「九十三秒。」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地下一百二十公尺的监控室里看完了全程。」
  瑟琳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魔素烟,点燃,吸了一口。
  紫色的烟雾从她的嘴角飘出来,在昏暗的通道里盘旋了一圈。
  「说吧。」
  她说。
  「妳来找我,不是为了聊天。」
  「我需要你的部队。」
  「多少?」
  「全部。」
  瑟琳娜的魔素烟停在嘴边。
  「深渊之门周围还有残余的机械魔物,不多,大概两三百台,是格拉维斯留下来守门的。」
  奈菲亚说。
  「我需要你的人清路,把门口打开,让我们三个进去。」
  「三个?」
  「我、雷恩、赛拉斯。」
  瑟琳娜把烟从嘴边拿开,看着奈菲亚。
  「妳要穿过深渊之门。」
  「对。」
  「去伊瓦鲁克里特世界。」
  「对。」
  「找新创世神。」
  「对。」
  瑟琳娜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把魔素烟掐灭了。
  「我手下有四十七个战斗型魔物,加上瑟琳娜本人,四十八个。」
  她说。
  「对付两三百台量产型,够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奈菲亚歪了一下头。
  「妳活着回来。」
  瑟琳娜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妳是我这三百年来见过的最有趣的客人,我不想失去一个好客人。」
  奈菲亚笑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
  瑟琳娜的语气突然变了,从慵懒变成了一种带着重量的认真。
  「是一定。」
  奈菲亚看着她。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一定。」
  §
  第七个小时,她带着雷恩去见铸铁。
  铸铁的工坊在地下市场最深处,温度比外面高了二十度,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粉末和熔炉的气味。
  他站在砧台前,一百五十五公分的身高,肩宽却几乎是身高的一半。
  灰色的络腮胡上沾着火星烧出的焦痕,双手布满烧伤的疤痕和嵌入皮肤的金属粉末。
  他看了一眼雷恩的左臂。
  然后他看了一眼奈菲亚。
  然后他转身走向砧台,拿起了锤子。
  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意思应该是坐下来等。」
  奈菲亚对雷恩说。
  「他拿的是小锤子,不是大锤子;小锤子是精修用的,可能是代表他觉得你的手臂值得修。」
  雷恩看了一眼铸铁手里的锤子。
  确实很小。
  跟他的手掌差不多大。
  他们在工坊角落的木箱上坐下来。
  铸铁开始工作。
  他没有要求雷恩把手臂拆下来。
  他只是走过来,用粗糙的手指沿着雷恩左臂的装甲板接缝摸了一遍,然后回到砧台前,开始锤打一块暗红色的金属。
  每一锤都很轻。
  但每一锤落下的位置都不一样。
  奈菲亚听出了节奏。
  不是随机的。
  是一种语言。
  拥有固有技能=万语翻译的奈菲亚,能够理解任何语言,其中包含人类外的语言。
  铸铁在用锤声跟金属对话,问它想变成什么形状。
  二十分钟后,他走回来,手里多了三片薄如蝉翼的暗红色金属片。
  他蹲在雷恩面前,把金属片一片一片嵌入左臂装甲板的裂缝里。
  金属片接触到雷恩的机械结构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两种不同的金属在互相认识。
  然后裂缝消失了。
  不是被填补。
  是被愈合。
  暗红色的金属片融入了雷恩的装甲板,跟原有的结构完美咬合,接缝处甚至比原来更平滑。
  雷恩活动了一下左臂。
  冷却液不再渗漏。
  关节的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
  他看向铸铁。
  铸铁已经转身走回砧台了。
  「谢谢。」
  雷恩说。
  铸铁没有回头。
  但他的锤子在砧台上敲了两下。
  节奏很短。
  奈菲亚翻译:
  「不客气。」
  §
  然后是魔素结晶弹。
  铸铁从砧台下面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模具,放在奈菲亚面前。
  他看着她,橘红色的眼睛在熔炉的光芒中像两颗燃烧的煤炭。
  他在等。
  奈菲亚明白他在等什么。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然后她从自己的魔力池里抽出了一丝魔力——极其微量的,大约是她目前魔力池的百分之一。
  白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浮现,像一滴液态的星光。
  铸铁的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
  他的眼睛从橘红色变成了明亮的金色,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他从未见过这种品质的魔力。
  三百年的锻造生涯,无数种魔素、无数种能量、无数种材料从他的手中经过。
  但没有一种像这样。
  这不是能量。
  这是法则的碎片。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滴白金色的光,像是在接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模具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铸铁没有停下锤子。
  每一锤都带着他三百年的经验和技术,把那一滴法则的碎片慢慢压缩、塑形、稳定。
  奈菲亚和雷恩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
  奈菲亚靠在雷恩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不是睡着了。
  是在听铸铁的锤声。
  每一锤都像一个心跳。
  稳定的、有力的、充满敬意的心跳。
  三个小时后,铸铁停下了锤子。
  他转过身,手里托着一颗弹珠大小的结晶。
  结晶是白金色的,表面流动着极其细微的纹路——跟奈菲亚的时间光环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在铸铁的掌心里安静地发光,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小太阳。
  铸铁把它放在雷恩面前。
  然后他敲了三下锤子。
  节奏比之前长。
  奈菲亚翻译:
  「用在最重要的时候。」
  雷恩伸出右手,把那颗结晶拿起来。
  它很轻。
  轻得不像是装着一个天使的魔力碎片。
  但他的感测器告诉他,这颗结晶里蕴含的能量密度,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他把它收进了胸腔装甲板内侧的隐藏夹层里。
  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如果他有心脏的话。
  §
  第二天。
  赛拉斯带来了深渊之门的最新数据。
  「收缩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五。」
  他把全息投影展开在安全屋的桌子上,两个球体之间的紫色线条比昨天更细了。
  「格拉维斯死了,门失去了最后一个稳定锚点,收缩在加速。」
  「还剩多少时间?」
  「原本是三天,现在大概两天半,六十个小时左右。」
  奈菲亚看着投影。
  「够了。」
  「突破计划不变,瑟琳娜的部队负责清除门口的残余机械魔物,我们三个穿过去。」
  她顿了一下。
  「穿过去之后,门会继续缩小。」
  「我知道。」
  赛拉斯说。
  「回来的路可能会关上。」
  「我知道。」
  他第二次说了同样的话。
  语气跟第一次一模一样。
  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接受了三十七年的事实。
  回不了家,他已经习惯了。
  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