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门在城市东北角十二公里外的荒原上。
三个人走了四十分钟。
不是飞不了——是奈菲亚选择走。
「省魔力。」
她只说了三个字。
赛拉斯没有追问。
雷恩也没有。
他们都清楚，穿过那道裂缝之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在那之前，每一滴能量都值得吝啬。
§
荒原的地表是龟裂的灰色泥土，没有草，没有树，连虫子都没有。
深渊之门的长期辐射把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生命都杀死了。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焦味，像是有人把整片土地放进烤箱里烘了三十七年。
「前方一点三公里。」
雷恩的感测器率先捕捉到了目标。
他的视野里，一道垂直的紫黑色光带从地面延伸到天顶，宽度大约四十公尺，边缘不断抖动，像一块被风吹皱的丝绸。
三天前，这道裂缝的宽度是六十公尺。
它确实在缩小。
「守门部队呢？」
赛拉斯的目光越过荒原，落在裂缝前方的阴影上。
「两百七十三台。」
雷恩报出数字。
「全部是量产型，没有指挥官级；排列成三层环形防御阵，最外圈半径八百公尺，最内圈贴着门的边缘。」
「巡逻频率？」
「每十二秒轮换一次射界。」
赛拉斯点了点头。
「知道这些够了。」
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通讯器，按了一下。
「瑟琳娜。」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叹息。
「我已经到了，等你们半个钟头了。」
§
瑟琳娜的部队从地底冒出来。
不是比喻。
荒原的地表在七个不同的位置同时裂开，四十七个身影从裂缝中跃出，无声地散开，在三秒内完成了包围阵型。
他们的种类各不相同——有披着鳞片的爬虫型、有长着复眼的虫型、有全身覆盖石甲的岩型、有身形模糊到几乎透明的幻影型。
唯一的共同点是安静。
四十七个魔物，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瑟琳娜最后一个出现。
她从奈菲亚脚边的地面裂缝中钻出来，黑色西装上沾了一层灰色的泥粉，琥珀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了一下。
「两百七十三台，三层防御，十二秒轮换。」
她重复了雷恩刚才的情报，语气像在念菜单。
「我的人从地下绕到它们的正后方，同时从七个方向突入，切断它们的阵型连结，把三层防御拆成碎片。」
她看向奈菲亚。
「从我们动手到打开通道，大概需要四分钟。」
「三分钟。」
奈菲亚说。
瑟琳娜挑了一下眉毛。
「门在加速收缩，每多一分钟，通道就窄一点。」
「三分钟内打开，我们才能三个人并排通过。」
瑟琳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自己的部队。
「听到了吗？」
四十七个身影同时微微低头。
「三分钟。」
瑟琳娜把西装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紫色纹路——那是她作为魅魔种的魔力回路。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
瑟琳娜的部队动了。
奈菲亚站在荒原的高处，用残余的魔力感知监控整个战场。
她没有介入。
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四十七个魔物在地下潜行了九百公尺，绕到了机械魔物防御阵的正后方。
然后七个突入点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是七个幻影型魔物同时释放了感知干扰波，让最外圈的机械魔物的目标锁定系统在零点八秒内全部失灵。
零点八秒。
足够了。
岩型魔物从地底冲出，石甲撞碎了最外圈的十二台机械魔物，残骸还没落地，爬虫型已经越过缺口冲进了第二层。
虫型魔物的酸液喷射精准地命中了第二层防御阵的能量节点——那些节点是机械魔物之间共享护盾的连结枢纽，一旦被腐蚀，整层护盾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散落。
瑟琳娜本人没有动。
她站在突入点的正中央，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
但她的精神波动覆盖了整个战场。
每一个部下的位置、每一台敌人的动向、每一个攻击的时机——全部在她的感知网里。
她不是在指挥。
她是在演奏。
四十七个音符，两百七十三个障碍，一首三分钟的曲子。
第一分钟，最外圈崩溃。
第二分钟，第二层被撕开。
第二分四十秒，最内圈的机械魔物开始向深渊之门收缩，试图用密集阵型堵住通道。
瑟琳娜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纵向的菱形——魅魔种的战斗形态。
她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最内圈的密集阵型轻轻一划。
精神冲击波。
不是物理攻击，不是能量攻击——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干扰。
机械魔物没有意识，但它们有控制回路。
瑟琳娜的精神波动精准地命中了密集阵型中央那台充当临时指挥节点的机体，把它的控制回路烧成了一团乱码。
失去指挥的机械魔物在零点三秒内陷入混乱。
然后四十七个魔物同时扑了上去。
两分五十八秒。
通道打开了。
§
「走。」
瑟琳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气喘——精神冲击波的消耗比她预期的大。
奈菲亚没有犹豫。
她迈开步伐，从荒原的高处直线冲向深渊之门。
雷恩在她左侧，赛拉斯在她右侧。
三个人的速度完全同步——不是约定好的，是本能。
通道的宽度大约十五公尺，两侧是瑟琳娜的部下正在压制残余机械魔物的混战区。
金属碰撞声、能量放电声、酸液腐蚀声从两边传来，但没有任何一台机械魔物能突破封锁线。
深渊之门越来越近。
五百公尺。
三百公尺。
一百公尺。
紫黑色的光带在近距离看起来完全不同——它不是一道光，而是一道伤口。空间本身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边缘不断渗出紫黑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缓慢地流淌。
奈菲亚能感觉到裂缝另一侧的气息。
跟地球完全不同。
浓烈的、沉重的、带着金属和硫磺味道的魔素。
伊瓦鲁克里特世界的气息。
她在裂缝前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瑟琳娜站在通道的另一端，距离她大约两百公尺。
黑色西装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机械魔物的冷却液，琥珀色的眼睛在战场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奈菲亚对她举起了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
不是挥手告别。
是一个承诺的手势。
五根手指——“一定回来”。
瑟琳娜看到了。
她没有回应任何手势。
她只是把嘴角往上勾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战场。
§
「准备好了吗？」
奈菲亚看着身边的两个人。
赛拉斯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摸了一下那张名片的边角，然后抽出手来。
「三十七年了。」
他的声音很低。
「我每天都准备好了。」
雷恩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奈菲亚的侧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向深渊之门。
裂缝的边缘在持续收缩，宽度从四十公尺降到了三十八公尺。
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会窄到只容一人通过。
「那就不等了。」
奈菲亚转回身，面对着那道紫黑色的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
荒原的空气干燥、焦灼、带着死亡的味道。
她把这口气吐出来。
然后她踏进了裂缝。
§
穿越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七秒。
但那七秒里，奈菲亚经历了她这辈子最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