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洪流年代:代号121 > 第25章 苏明的新征程
  苏家那纸鲜红的委培录取文件,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附了全家所有的注意力与喜悦。连日来,沉闷的低气压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喧嚣。梅秀英翻箱倒柜,找出攒了多年的布票和压箱底的钱,筹划着给儿子添置些像样的行头;苏青用她灵巧的双手,为弟弟缝制新的被褥;连小苏念似乎也感受到家里的喜庆氛围,咿呀学语得格外欢快。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下,潜流依旧涌动。梅秀英心里始终还搁着一件事——田大壮的工作。苏明的前途有了着落,对调之事圆满落幕,她觉得自己欠田家母子的那份情,是时候该还了。这份朴素的承诺,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催促着她再次行动起来。
  这天下午,她提着一网兜刚下来的新鲜黄瓜和西红柿,再次敲开了劳资处赵新民办公室的门。赵新民正伏案写着什么,见她进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梅老师,您可是稀客,快请坐!是为苏明入学手续的事吧?放心,我正在弄,很快就能好。”
  “新民,手续的事有你操心,我一百个放心。”梅秀英笑着把蔬菜放在墙角,“自家院里种的,没打药,给你尝尝鲜。今天来,主要是……还有个事,想再跟你念叨念叨。”
  赵新民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递过一杯水:“梅老师,您是说……田家湾那孩子的事?”
  “对,就是田大壮。”梅秀英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新民,你看,王卫国回了BJ,陈会计也来了,明明上学的事也定了。我这心里头,就还挂着田大壮这孩子。多实在的一个小伙子,高中毕业,有文化,有力气,人也本分。最难得的是,他爹田福贵是大队支书,厂里前几次给大队的占地工指标,他爹都大公无私,让给了更困难的社员家。这样的干部家庭,咱们厂里是不是也该多关心一下?就不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特事特办,专门为田大壮争取一个占地工指标吗?哪怕是临时工、合同工先干着,等有机会了再转正,也算是个盼头啊!”
  赵新民听完,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梅老师,您的菩萨心肠我理解。田支书的高风亮节,厂里也是知道的。可是……政策您是知道的,‘占地工’指标每年就那么多,分配要经过公社、大队,程序复杂。现在知青返城安置的压力这么大,厂里的岗位非常紧张。专门为一个青年‘戴帽’下达指标,难度非常大,很容易引起其他大队和厂里职工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到梅秀英失望的神情,缓和了语气:“不过,您说的临时岗位,倒是个思路。下次厂里基建科或者食堂等部门有临时性的用工需求,我尽量帮着留意,看能不能给田大壮争取个机会。但您得有思想准备,临时工不稳定,收入低,转正更是难上加难。”
  “哎!好!好!新民,有你这句话,我就千恩万谢了!”梅秀英连忙道谢,哪怕只是一线微弱的希望,也足以让她感到安慰,“成不成,我们都念你的好!田支书那边,我去说,保证不让你为难!”
  从劳资处出来,梅秀英心里踏实了些。她盘算着,等苏明上学的事安排妥当,得再去田家一趟,把这个不确定的消息告诉田婶,至少让她们知道,有人在为这事操心。
  家里的中心,无疑是即将远行的苏明。录取通知书很快由厂宣教育处转交下来,白纸黑字,盖着江汉石油学院的红色印章,开学日期定在九月初。离别的日子一下子清晰起来,喜悦中开始掺杂一丝淡淡的离愁。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苏承儒身上。这个平日里话语不多、情感内敛的工程师,开始用他独特的方式表达着父爱。晚饭后,他不再立刻钻进书房看图纸,而是会把苏明叫到身边,泡上两杯浓茶,开始“授课”。讲的不是数理化,而是他干了半辈子的石油机械。
  “咱们121厂,主打的设备是泥浆泵和抽油机,”苏承儒指着桌上他顺手画出的草图,“泥浆泵的关键是缸套、活塞和凡尔体,摩擦大,易磨损,材料和处理工艺是核心。抽油机看着笨重,但减速箱齿轮的精度、游梁的平衡,差一点都影响效率和寿命。”
  他抿了口浓茶,眼神锐利地看着儿子:“你去学院,光学理论不行,得想着厂里的实际问题。多看看人家苏联、罗马尼亚的先进设备资料,想想咱们的差距在哪儿,怎么改进。技术工人,手上要有油,心里更要有图!”
  苏明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这些带着机油味和金属质感的知识,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更让他感受到父亲的期望和行业的重量。父子间的关系,在这种沉默而深刻的交流中,悄然拉近。
  即将升入高二的苏雅,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懂事。她主动承包了更多家务,帮姐姐照看苏念,还把自己省下来的几张漂亮信纸和信封塞给哥哥:“哥,给你到学校写信用。记得多写点大学里有趣的事给我看,让我也提前见识见识!”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对哥哥的崇拜和对未来的向往,“等我以后考大学,也要像你一样,不,要考个更好的!”
  苏明接过妹妹的心意,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雅,你肯定行!你基础比我好,又聪明。还有两年,踏踏实实学,到时候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家里以后,说不定就指望你这个大学生了!”听到哥哥的鼓励,苏雅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学习劲头更足了。
  临行前的准备紧锣密鼓。梅秀英带着苏明去了一趟天门县城,用攒下的布票扯了新的确良布料,请裁缝做了一身中山装和一条裤子,又买了一双崭新的解放鞋。苏青用钩针精心钩织了一个白色的假领子,让新衣服显得更挺括。脸盆、毛巾、牙膏、肥皂、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一件件物品被仔细地打包进行李网兜。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家人最朴实的爱和最殷切的期盼。
  出发前夜,梅秀英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算是给儿子饯行。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既有骄傲,也有不舍。苏承儒破例又倒了一小杯酒,对苏明说:“到了学校,好好学习,遵守纪律,别给121厂丢人。生活上别太省,也别浪费。家里你不用操心。”
  “爸,妈,姐,小雅,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苏明郑重地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眼圈有些发红。
  晚饭后,梅秀英悄悄把一个手绢包塞进苏明的行李最深处,里面是她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十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穷家富路,拿着,应急用。”她低声叮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厂里安排去荆州石油机械厂联系业务的解放卡车,停在了家属区路口。左邻右舍都出来送行,说着祝福的话。王姐也来了,塞给苏明几个煮熟的鸡蛋。田大壮和他母亲田婶也远远地站着,田婶手里提着一小布袋炒熟的南瓜子,不好意思上前,是梅秀英看见,主动过去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苏明穿着新中山装,胸前别着崭新的校徽,精神抖擞,但眼神里充满了对家的眷恋。他逐一和家人告别,特别对妹妹苏雅说:“小雅,在家听话,好好学习!”苏雅用力点头:“哥,你也是!”最后,苏明紧紧拥抱了一下母亲。梅秀英强忍着眼泪,反复叮嘱:“到了就给家里写信,照顾好自己……”
  卡车引擎发出轰鸣,缓缓启动。苏明站在车厢里,用力挥着手,身影在晨雾和扬起的尘土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盘山路的拐角。
  送走儿子,梅秀英站在空旷的路口,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心里像是突然被掏空了一块,失落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苏青挽住母亲的胳膊,轻声说:“妈,回去吧,弟弟会有出息的。”苏雅也依偎过来,小声说:“妈,还有我和姐呢。”
  回到突然安静下来的家,看着儿子空荡荡的房间,梅秀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她也知道,儿子的远行,是为了奔赴一个更广阔的天地。而她的战场,依然在这龙尾山下。田大壮的工作,陈志远的融入,苏雅的学业,这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