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逆天改命,二十震玄
贾二虎二十岁那年的冬至,隐玄谷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雪是子夜开始落的,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坠下,到天亮时,山谷已裹上三尺厚的银装。竹檐垂下冰凌,药田被埋得不见踪影,瀑布结了冰,只余一线细流在冰壳下艰难穿行。
贾二虎站在竹屋门前,呼出的白气凝成霜花。他已是个挺拔的青年,肩宽腰窄,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淡漠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黑得深邃,偶尔在专注时,会掠过一丝幽蓝的光晕——那是玄阴灵脉被彻底驯服后的迹象。
九年了。
从十六岁独自解决李家庄祖坟之事后,他又跟着师父处理过十七桩“实务”。有被精怪缠身的猎户,有风水局被破的商贾,有祖传玉佩附着怨灵的秀才……一桩桩一件件,让他从生涩到娴熟,从需要师父压阵到能独立应对大多数寻常的阴邪之事。
但青玄子始终没有教他最想学的东西。
“逆天改命”——这四个字,他只在师父醉酒后听过一次。那是三年前的中秋,青玄子罕见地多饮了几杯自酿的桂花酒,望着天上圆月,喃喃道:“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最险不过‘改命’。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酒醒后,师父再没提过这话。
“今日起,教你‘望气术’。”青玄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披着件旧鹤氅,发间已见星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贾二虎转身行礼:“师父。”
师徒二人踏雪来到谷中最高的观星台。这是青玄子用七年时间亲手搭建的石台,台面刻着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图,四角立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石像。
“气有三色:黑为死,白为生,青为病,红为灾,金为贵,紫为圣。”青玄子指着远处雪原上一棵孤松,“你看那树,顶上是什么颜色?”
贾二虎凝神望去。起初只是白茫茫一片,但当他按师父所授心法运转目力时,视野渐渐变了——孤松顶端,笼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气,白气中夹杂着几缕黑丝。
“白中带黑,主病弱,但生机未绝。”他答道。
青玄子点头:“再看你自己。”
贾二虎低头,看见自己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青黑色气流,那是玄阴灵脉的外显。但在心口位置,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顽强闪烁——那是他苦修十三年的本命真元,像风中之烛,却从未熄灭。
“你的气,是玄门千年未见的奇景。”青玄子语气复杂,“青黑为底色,是灵脉之象;那点金光,是你逆天修出的生机。两者相抗,又相生……为师也看不透你的命数。”
正说着,谷口的阵法传来波动。
有人闯阵。
青玄子眉头一皱,掐指算了算,脸色微变:“是山下驿站来的信使。二虎,你去看看。”
贾二虎踏雪下山。谷口处,一个驿卒打扮的中年人正焦急地原地打转,见有人来,扑通跪倒:“可是青玄道长?救命!求道长救命!”
“师父在闭关,有什么事可与我说。”贾二虎扶起他。
驿卒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贾二虎听了半晌才理清:三百里外的江阳城,有位告老还乡的御史老爷,姓周名文渊,三日前突发怪病,全身冰冷如尸,只有心口一点微温。请遍了名医,都说是“离魂症”,无药可医。周家公子不知从何处听说隐玄谷有高人,连夜派人来请。
“离魂症……”贾二虎沉吟。
这病他在医书上看过:人受极大惊吓或刺激,三魂七魄离体,肉身虽存,实则已死。寻常医者自然束手无策,但玄门中有招魂之法,只是……
“那周御史,今年高寿?”他问。
“六十有三。”驿卒答。
贾二虎心中一沉。过了花甲之年,魂魄本就虚弱,离体三日,怕是早已消散大半。纵有招魂之法,成功的机会也不到三成。
但他还是说:“你且回驿站等候,我去禀告师父。”
回到观星台,青玄子听完汇报,沉默良久。
“你想去?”师父问。
贾二虎点头:“想试试。”
“若失败呢?周家是官宦世家,你救不活人,反可能惹祸上身。”
“那就不让他死。”
青玄子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你说什么?”
“我说,”贾二虎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某种近乎执拗的光,“不让他死。不是招魂,是改命——在他阳寿未尽之前,把命续上。”
石台上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你可知‘逆天改命’要付出什么代价?”青玄子的声音很轻,“施术者折寿,受术者虽得生机,余生也必遭反噬。且此法极险,稍有不慎,两人皆魂飞魄散。”
“知道。”贾二虎说,“但师父教了我十三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所学救人于必死吗?”
青玄子深深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罢了……或许这就是你的道。去吧,带上照影镜和为师那套七星针。记住三点:一,施术前需周家人立下生死契,言明后果;二,若见受术者头顶气色全黑,即刻收手;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墨黑,只在中心有一点血般的红晕。
“这是‘血魄玉’,能暂时镇住你的灵脉。改命之术需调动全身真元,届时灵脉必会暴动。将此玉含在口中,可保你一炷香时间神智清明。一炷香后,无论成败,必须停止。”
贾二虎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但仔细感受,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血气——这绝不是寻常玉石。
“师父,这玉……”
“是为师年轻时所得,你且用着。”青玄子摆摆手,转身望向漫天飞雪,“速去速回。冬至是一年中阴气最重之日,也是改命之术唯一可能成功之时。错过今日,再无机会。”
贾二虎郑重行礼,转身下山。
三日后黄昏,他赶到江阳城。
周府是座五进的大宅,白墙黑瓦,气派非凡。但此刻府中笼罩着一片愁云,下人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扰了什么。
接待贾二虎的是周家长子周明轩,三十来岁的书生,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听说来的是青玄子的徒弟,还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他眼中闪过失望,但礼数依旧周全。
“家父就在内室,请贾先生一看。”
内室炭火烧得极旺,却依然寒气逼人。周文渊躺在紫檀木床上,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贾二虎走近,开启望气术——
一片漆黑。
不是寻常的病气之黑,而是那种深沉的、彻底无光的黑,像要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只在心口处,还有针尖大小的一点白芒,顽强地闪烁。
确实是离魂症,而且魂魄已经散了大半。
“令尊三日前,可曾受过什么惊吓?或是去过特别的地方?”贾二虎问。
周明轩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三日前,家父去城西查看家中祖坟……回来时脸色就不对。当夜子时,突然从床上坐起,指着窗外说了句‘他们来了’,然后就……”
城西祖坟。
贾二虎心中一动:“可否带我去看看?”
周家祖坟在城西十里处的凤凰山。时值黄昏,残阳如血,照在一片气势恢宏的坟茔上。贾二虎刚踏进坟地范围,眉头就皱紧了。
这里的风水格局极佳,背山面水,龙虎俱全,本该是旺子孙的吉穴。但此刻,坟地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却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不是阴煞,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东西。
他走到祖坟前。这是周文渊父亲的坟,墓碑崭新,显然刚重修过。贾二虎蹲下身,手按在坟土上,闭上眼睛。
触物观象的能力自发启动。
幻象涌入脑海:
——一个月前,周文渊带着工匠重修父坟。动土时,从地下挖出一只陶瓮。瓮口用朱砂封着,周文渊好奇,命人打开。
瓮中是一具蜷缩的婴儿尸骨,骨殖漆黑,头骨眉心处嵌着一枚铜钱。
——周文渊大惊,命人将陶瓮重新埋回。但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