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贾二虎妖孽人生 > 第5章 都市隐踪,古董小店
  贾二虎离开隐玄谷的第七天,来到一座叫“临江”的南方老城。
  时值初秋,梧桐叶刚开始泛黄,街道两侧是斑驳的骑楼,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中混杂着桂花香、油炸粿的焦香,还有江边特有的水汽味——一种与深山清冽空气截然不同的、属于人间的复杂气息。
  他在老城区转了三天,最后用青玄子给的三千块盘缠,盘下中山路上一间小小的店面。
  店面原先是个裁缝铺,老裁缝过世后闲置了半年。门脸窄,进深长,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招牌写着“锦绣裁缝”四个褪色的金字。贾二虎租下它,第一件事就是把招牌摘了。
  他没换招牌,也没搞什么开业仪式。只是请隔壁木匠打了两个简易的货架,又从旧货市场淘来一张老榆木柜台,几把竹椅。店面最深处隔出个小间做卧房,仅容一床一桌。
  开张那天,他在门口贴了张手写的红纸:
  “拾光斋——收售旧物,兼营修复。”
  字是瘦金体,筋骨分明,带着深山苦练十三年的静气。路过的街坊好奇地探头,只见店里空荡荡的,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十来件东西:一只缺了盖的紫砂壶,两枚锈蚀的铜钱,一本民国年间的线装医书,还有几件辨不出年代的陶罐。
  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坐在柜台后安静地看书。有人进来问价,他便抬头温和地回答,话不多,但目光清亮得让人莫名信任。
  这就是贾二虎想要的生活——不起眼,不张扬,像一滴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
  白天,他看店。午后阳光斜射进店里,灰尘在光柱中舞蹈,他就坐在那束光里,修补收来的旧物件。工具很简单:几把不同型号的刻刀,一罐自制的鱼鳔胶,各种粗细的砂纸。他修复器物时极专注,手指轻抚过断裂处,能“看见”器物完好时的模样,然后一点一点,让时间倒流般地将伤痕弥合。
  晚上,他修炼。子时打坐,运转青玄子所授心法,温养因为改命而受损的元气。玄阴灵脉依然蛰伏在丹田深处,像一头沉睡的凶兽,每月十五仍需小心压制。但至少在寻常日子里,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会饿,会困,会在秋夜觉得冷。
  开张第一周,只卖出一枚铜钱,赚了五块钱。
  第二周,隔壁开茶馆的刘婶送来一只摔成三片的青花碗,说是她婆婆的陪嫁,问能不能修。贾二虎接过碎片,手指轻触瓷片的断口,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少女捧着碗笑,碗里盛着白米饭;几十年后,同一个碗被一双颤抖的手捧起,碗边磕在灶台上……
  他闭眼片刻,睁开时已恢复平静:“能修,三天后来取。”
  刘婶半信半疑地走了。贾二虎关上门,将碎片在桌上拼好,然后取出一小撮淡金色的粉末——这是他在隐玄谷用特殊药材配制的“金缮粉”,混入鱼鳔胶,修补后痕迹会如金线流淌,反而添了韵味。
  他修得很慢,每一片都对得严丝合缝,胶涂得极薄。修到后来,额上渗出细汗——不是累,而是触物观象的能力在不自觉地发动,碗中残留的记忆碎片不断涌入脑海,消耗神念。
  三天后,刘婶来取碗时愣住了。
  摔碎的地方被金色的细线勾勒,如冰裂纹般自然雅致,不仅看不出破损,反而多了种独特的美感。她捧着碗,眼圈微红:“像……像我婆婆年轻时的样子。”
  这件事在街坊间悄悄传开。渐渐地,开始有人拿着破损的旧物上门:断裂的玉簪、脱胶的老照片、锈死的怀表……贾二虎来者不拒,收费也随意,三五块不嫌少,三五十不嫌多。有次一个老太太拿来只破藤箱,他修好了,老太太非要塞给他一篮鸡蛋,他也收了。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贾二虎习惯了清晨六点被隔壁茶馆的开门声吵醒,习惯了午后在门口竹椅上晒太阳的老人们闲聊,习惯了傍晚孩子们放学跑过时的嬉闹声。他开始认得这条街上的大部分人:开茶馆的刘婶,卖烧饼的老王,修鞋的李伯,还有巷尾那个总在窗边拉二胡的孤老。
  他像个真正的古董店小老板,每天拂拭货架上的灰尘,给收来的旧物标价,偶尔也去旧货市场“捡漏”。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寡言的年轻人,右手抚过青铜器能见千年烽烟,左手触碰古玉可闻前朝低语。
  直到十月底的那个雨天。
  那是个周六,雨从早晨开始下,淅淅沥沥没个停歇。街上没什么人,贾二虎正埋头修复一只民国座钟,门上的铜铃忽然响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质地考究的西装,但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不起眼的旧物,最后停在柜台前。
  “老板,听说你这儿……能修特别的东西?”男人声音沙哑。
  贾二虎放下手中的钟摆,抬眼看他。望气术自动运转——男人头顶笼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是长期失眠、心神不宁的迹象;但在灰气深处,还有一缕极细的黑丝,如毒蛇般缠绕。
  “要看是什么东西。”贾二虎说。
  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但玉佩正中,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几乎将龙身一分为二。
  “祖传的玉佩,传了六代。”男人苦笑,“上个月我儿子顽皮,摔在地上……找了好几个师傅,都说裂纹太深,没法修。有个老师傅说,这玉已经‘死’了。”
  贾二虎没有立刻接。他凝视着那块玉,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蓝。
  不用触碰,他已经“看”到了——玉佩上凝聚着浓厚的家族气息,六代人的温度与记忆沉淀其中。但此刻,那些气息正在从裂缝中逸散,像生命在流逝。更深处,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玉佩断裂时,似乎惊动了什么依附其中的存在……
  “我可以试试。”他终于开口,“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这玉裂得太深,就算修补,裂纹也不会完全消失。而且……”他顿了顿,“玉有灵,伤成这样,就算修好,也未必还是原来那块玉了。”
  男人急切道:“没关系!只要能修,多少钱都行!这是我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这玉护着我们家……”
  “护者?”贾二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男人意识到说漏了嘴,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不瞒您说,这玉佩……确实有些特别。我太爷爷那辈,家里遭过一场大火,整栋宅子都烧了,就这玉佩完好无损。后来我爷爷打仗,子弹打在心口,被这玉佩挡了一下,只伤了皮肉。家里人都说,这是护身玉。”
  贾二虎点点头,接过盒子:“三天后来取。至于费用……”他看着男人焦虑的脸,“修好了再说吧。”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雨还在下。贾二虎关上店门,回到柜台后。他没有立刻动手修复,而是先取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道“安灵符”,贴在玉佩上。符纸刚贴上,就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玉中挣扎。
  他这才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清光绪年间,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将玉佩交给新婚妻子:“此玉传家,护你平安。”
  ——民国战乱,玉佩藏在襁褓中,婴儿啼哭,枪声四起。
  ——六十年代,玉佩被埋进后院枣树下,一埋十年。
  ——八十年代重见天日,被一双苍老的手摩挲:“老伙计,又见面了。”
  画面破碎,又重组。最后定格在一个月前——孩子失手将玉佩摔在地上,玉裂的瞬间,一缕黑气从裂缝中钻出,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贾二虎猛地睁眼。
  那不是普通的裂痕。玉佩内部,原本封印着什么东西。也许是历代主人的愿力,也许是某种精魂,也许是……更复杂的。现在封印破了,里面的东西跑了。
  而跑掉的东西,很可能还在这座城市里,甚至,还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