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备战区边缘。
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州雪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他刚才看见了全部。
看见她蹲在地上笑,看见她腿上缠绕的墨丝,看见她伸出手触碰那缕墨丝时脸上那种温柔的笑意。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旁边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师兄,你看什么呢?”
沈孤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没什么。”
他一瘸一拐地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身后,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她对自己影子都比对活人温柔。”
——
第二场。
州雪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
壮汉手里提着一对重达百斤的铜锤,往那里一站,像一座铁塔。
台下有人小声说:“完了,州雪这次没法踹膝盖了。这人的膝盖比她的腰还粗。”
另一个人说:“不止,他腿太粗,根本踹不动。”
又一个人说:“而且他下盘稳得像扎了根,州雪那点力气,踹上去自己先弹飞。”
州雪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师姐,这人叫铁雄,炼体峰弟子,筑基中期,主修《金刚不坏身》,周身如铁,寻常刀剑伤不了他分毫。”
州雪在心里问:“有破绽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带着一丝古怪的、仿佛憋着笑的意味,说:
“有。”
州雪的耳朵微微竖起。
“什么破绽?”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他的罩门……”
“嗯?”
“在屁股上。”
州雪:“……”
州雪:“你说什么?”
“罩门在屁股上。”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真诚得简直让人想打人,“我刚才去看了他的影子,他站着的时候,影子屁股那个位置,比其他地方淡一点。那是罩门的特征——罩门处的灵力流转会有细微差异,会投射到影子上。”
州雪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踹一个八尺壮汉的……屁股?”
那个声音理直气壮:
“战术。”
州雪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那座“铁塔”,看着他那比自己腰还粗的腿,看着他手里那对能把人砸成肉泥的铜锤——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那只脚,纤细,白皙,秀气得能当画中仕女的道具。
她想象这只脚踹在那个八尺壮汉屁股上的画面。
然后她沉默了。
“师姐,”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鼓励,“你可以的。”
州雪:“……我不可以。”
“你可以的。”
“我真的不可以。”
“你想想,他那么大块头,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往前一个趔趄,趴在地上——那画面多震撼。”
州雪:“…………”
“全宗门都会记住这一幕的。”
州雪:“………………”
“比踹沈孤鸿膝盖还经典。”
州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铁雄,轻轻开口:
“铁师兄,得罪了。”
铁雄憨憨一笑,铜锤在手里转了转。
“来吧,州雪师妹,我让你三招——”
话音未落,州雪已经欺身而上!
她的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铁雄身后——
然后她抬起右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铁雄的……
屁股上!
“嗷——!!!”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那座八尺高的“铁塔”,整个人向前扑倒,以脸着地的姿势,重重砸在青石擂台上!
铜锤脱手飞出,砸在台下,差点砸中一个围观弟子的脚。
全场死寂。
州雪站在铁雄身后,保持着踹人的姿势,单脚着地,另一只脚高高抬起,裙摆翻飞,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她低头,看着脚边一动不动的铁雄,轻轻开口:
“铁师兄,承让。”
铁雄趴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疼的。
是羞的。
他的脸埋在青石擂台里,闷闷地传出一个声音:
“……你踹我……那里?”
州雪收回脚,理了理裙摆,神情无辜得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是她踹的。
“战术。”她说。
铁雄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撑起身体,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州雪。
他的屁股还在疼,疼得他眼角直抽。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丝……崩溃的意味。
“谁……谁告诉你我罩门在那儿的?”
州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阳光正好,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擂台上。那影子安安静静的,轮廓清晰,边缘柔和。
但在她低头的瞬间,那影子的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
州雪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朋友。”她说。
——
台下,死寂了三息之后——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笑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我的天哪”!
“她踹了!!!她真的踹了!!!”
“铁雄的屁股!!!她踹了铁雄的屁股!!!”
“罩门!!!她怎么知道罩门在那儿的!!!”
“我的肚子!!!我笑得肚子疼!!!”
“救命!!!我以后看见州雪就害怕!!!她什么都能踹!!!”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抽抽,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拼命鼓掌。
备战区里,沈孤鸿站在边缘,看着擂台上那个正在接受欢呼的身影,神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他想起昨天,自己被踹了膝盖。
他想起刚才,铁雄被踹了屁股。
他默默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师弟。
师弟正捂着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抖得像筛糠。
沈孤鸿面无表情地说:“想笑就笑。”
师弟瞬间破功,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一边笑一边说:“沈师兄……至少你只是膝盖……铁雄他……他……哈哈哈哈哈哈——”
沈孤鸿沉默地看着那个笑疯了的师弟,然后默默转过头,看向擂台。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庆幸。
——
擂台上,铁雄终于站起来了。
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州雪面前,低头看着她。
州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铁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铁雄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羞耻、无奈、以及一丝丝敬佩的意味。
“好。”他说,“好一个‘战术’。”
他向州雪抱拳一礼,动作牵扯到屁股,疼得他眼角一抽。
“我输了。”
州雪愣了一下,连忙还礼。
铁雄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
身后,欢呼声和笑声依旧震天。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瑟,有些凄凉,还有一些诡异的喜感。
因为他每走一步,屁股就会抽一下。
每抽一下,他的肩膀就会抖一下。
每抖一下,台下就会响起一阵憋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
州雪站在擂台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捂着屁股的背影,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墨,”她在心里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无辜:
“过分吗?我只是告诉你罩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