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雪峰的山路比州雪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不是陡峭,是曲折。
一级一级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时而隐入松林,时而探出悬崖,仿佛没有尽头。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哎呦我靠,二师兄平时就住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啊,真是委屈他了。”
州雪抱怨来,抱怨去。
但她走的并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风景。
偶尔有山风吹过,带起一阵松涛,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声。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幽幽的:
“师姐,你走这么慢,是故意的吧?”
州雪脚步不停:“什么故意的?”
“故意拖延时间。”那个声音说,“心里紧张,又不想表现出来,就走慢点,假装在欣赏风景。”
州雪:“……”
“我说得对不对?”
州雪深吸一口气。
“墨,”她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说着:“你今天话很多。”
那个声音哼了一声:“我哪天话不多?”
州雪想了想,发现无法反驳。
那缕墨丝从影子里探出来,在她脚踝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像是在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
“师姐,”那个声音说,“你紧张吗?”
州雪沉默了一瞬。
“……有一点。”
“我就知道。”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你紧张的时候,走路就会变慢。上次比武大会之前也是,去泡澡之前也是,现在也是。”
州雪没有否认。
她确实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陆渊,也不是因为担心“归墟”接不住“无相”。
是因为……
她说不上来。
那个声音替她说了:“是因为他喜欢你,你也知道他喜欢你,现在你一个人去见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州雪:“……”
“看出来就不要说出来好吗?这样是不对的……”少女声音闷闷的抱怨着墨。
那个声音却好像是醋意大发一样,不管不顾的继续说:
“而且你还不能表现出来,得端着,得装着,得像平常一样云淡风轻。
但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州雪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缕墨丝。
那缕墨丝正无辜地绕在她脚踝上,一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样子。
“墨。”州雪说。
“嗯?”
“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那个声音瞬间慌了:“别别别!我不说了!我闭嘴!”
州雪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两步,那个声音又幽幽地响起:
“不过师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州雪脚步不停:“想好什么?”
“见他。”那个声音说,“见了他,然后呢?他说想试试你的‘归墟’,你就真的跟他试?试完之后呢?他要是再说点什么别的,你做何反应?”
州雪沉默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他要是说喜欢你,你怎么办?你答不答应?答应了之后呢?你们俩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办?”
州雪愣了一下。
“……你怎么办?”
“对啊!”那个声音理直气壮,“你们在一起了,天天腻在一起,我还有机会跟你说话吗?你还会低头看我吗?你还会让我绕着你脚踝画圈吗?”
州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声音越说越委屈:“我就是个影子,又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只能在你脚边待着。
你开心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难过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你紧张的时候我比你更紧张——可你要是有了别人,我是不是就得靠边站了?”
州雪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缕墨丝。
那缕墨丝正可怜巴巴地绕在她脚踝上,绕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
州雪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缕墨丝。
墨丝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墨。”她轻轻说。
“嗯?”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那个声音顿了顿:“哪句?”
“你和别人不一样。”州雪无奈的看着地上的影子,
“你是我的一部分。
你在我影子里,在我脚下,在我每一次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你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害怕,看着我开心。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个声音沉默了。
“所以,”州雪看着那缕墨丝,目光温柔得像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永远都在。
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你自己也不行。”
那缕墨丝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哽咽:
“师姐……”
州雪轻轻笑了。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那缕墨丝在她脚踝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得紧紧的,像是再也舍不得松开。
——
无涯洞比州雪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就是山壁上开出来的一间石室,门口有一小块平地,几株老松斜斜地探出悬崖,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站在崖边往下看,能看见半山腰的云雾,和更远处隐隐约约的演武场。
陆渊就站在那几株老松旁边。
他已经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见州雪的那一刻,他眼中那丝淡淡的倦意似乎淡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来了。”
州雪点点头。
心下暗自思索的,“陆渊就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快成为贫落户了……原来他平常过的这么惨吗?”
想到这种可能,州雪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怜悯,与心疼。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云雾。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警惕的意味:
“师姐,他刚才看见你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州雪在心里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告诉我?”
“不能。”那个声音理直气壮,“我得帮你盯着。”
州雪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它。
陆渊忽然开口:“你走过来的?”
州雪点点头:“嗯。”
“走了多久?”
州雪想了想:“大概半个时辰。”
陆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青雪峰的山路不好走。”他说,“下次我让人去接你。”
州雪愣了一下。
下次?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酸溜溜的意味:
“听见没?‘下次’——他都已经想好下次了。”
州雪在心里说:“你闭嘴。”
陆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
州雪摇摇头:“没什么。”
陆渊也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
“州雪,”他说,“我昨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州雪点点头。
“你说想试试我的‘归墟’,能不能接住你的‘无相’。”
陆渊点点头。
州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改主意了。”
州雪愣住了。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意外的意味:
“他改主意了?什么意思?”
州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渊。
陆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的,淡淡的,却带着一种州雪看不懂的深意。
“我不想试了。”他说。
州雪的心微微一惊。
为什么?
是觉得她的“归墟”不配接他的“无相”?
还是……
陆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