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住了。
安临昭迎上她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
“姑母,您信我。”
太后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慢慢靠回软榻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怒意已经压下去了大半。
“阿昭,你心里有数就好。”
安临昭握紧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姑母放心。”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捻起佛珠,一下一下,慢慢地转着。
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了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太后靠在暖榻上,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揶揄:“咱们这位皇帝,最近请安请得十分殷勤。”
安临昭笑了一声,拍了拍太后的手,放下茶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正了正发髻上那支凤钗,确认仪容无可挑剔,这才垂手立在太后身侧,做出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帘子掀开,晏楚走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那叫一个和颜悦色。进门后,他先朝太后行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晏楚直起身,又朝安临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皇后也在。”
“臣妾给陛下请安。”
晏楚在上首落座,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目光在太后和安临昭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有的没的说了一堆。
从天气说到梅花,从梅花说到元日庆典,从元日庆典说到琮儿的脚伤,又说了几句“琮儿懂事”“皇后教子有方”之类的场面话。
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的佛珠有节奏地捻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安临昭端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如同春风拂面。她时不时点一点头,偶尔应一句“陛下说得是”,心里却清楚得很。他说这么多废话,不过是在铺垫。
果然,晏楚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终于进入了正题。
“母后,”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玥儿跟朕说,她就想尽尽孝心。她说她不在您眼前出现,不碍您的眼,就跪在康寿宫外面,给您请个安就走。”
太后手里停下了捻佛珠的动作,抬起眼看了晏楚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晏楚见状,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她也是一片孝心,在宫外这些日子,日日惦记着母后,说元日将至,不能当面给母后请安,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了起来,一副“我很为难”的模样。
晏楚的目光转向安临昭,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暗示,分明在说:你劝劝母后。
安临昭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像是没看懂。
晏楚又看了她一眼,索性直接开口:“阿昭,你帮朕劝劝母后。”
安临昭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这可是你让我劝的。
她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太后的手,语气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程昭仪也是一片孝心。大过年的,她人在宫外,心里头惦记着您,想给您请个安,也是人之常情。”
安临昭继续说道:“况且,她说了不碍您的眼,就跪在康寿宫外面,请个安就走。姑母您大人大量,就成全了她这份孝心吧。”
太后像是被安临昭磨的没有办法了,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陛下做主就是了。”
晏楚闻言,脸上立刻浮起笑意,连忙站起身,朝太后行了礼:“谢母后体谅。”
太后“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晏楚直起身,又看了安临昭一眼。
安临昭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做出那副“臣妾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的谦逊模样。
心里却在想,回来吧,回来才热闹。
回到凤仪宫,安临昭换了常服:“请周太医过来诊脉。”
弄玉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周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放下药箱,上前请脉。他把手指搭在安临昭腕上,诊了片刻,收回手,垂首道:“娘娘脉象平稳,只是近日劳神,宜多歇息。”
安临昭“嗯”了一声,才轻描淡写地开口:“今日给贵妃的安胎药里,加些东西。”
周寻有些意外,抬起眼看着她。
“让她胎气不稳,明日无法参加奉先殿的祭祀活动。”
周寻这才明白过来,试探着开口:“娘娘是怕……贵妃娘娘明日受到惊吓?”
安临昭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
周寻心中一软,开口道:“娘娘仁善。”
安临昭听他这么说,笑道:
“本宫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
周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再说什么,提起药箱,行了礼,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凤仪宫便已灯火通明。
安临昭几乎没怎么睡,她坐在妆台前,弄玉站在她身后,手指灵巧地绾起发髻,将那支赤金凤钗插入发间,凤口衔珠,垂下三缕细细的流苏,庄重而威严。
晏楚天不亮便带着宗亲和朝中重臣去了太庙祭祖。
安临昭则需要带着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去康寿宫向太后请安。
梳妆完毕,安临昭换上一身正红色的凤纹宫装,外罩同色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端庄雍容。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确认仪容无可挑剔,这才转身往外走。
弄玉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今日需用的贺表。
刚走到殿门口,一个宁禧宫的宫女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动了胎气。后半夜周太医赶来诊治,说是需要静养,不能下地走动。娘娘让奴婢来禀告皇后娘娘,求娘娘恕罪,今日……今日怕是无法参加祭祖祈福活动了。”
安临昭脚步一顿,眉头蹙起,语气十分关切:“动了胎气,可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