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宁眼底的神色沉了几分。
晏楚靠在御座上,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移开。
“德妃,淑妃,你们怎么看?”
商戎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
“陛下,臣妾只知道多喜在凤仪宫当差,做事向来稳妥,从没出过什么差错。至于福禄……”
她看了福禄一眼,摇了摇头:“臣妾和他不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臣妾不敢乱说。”
这话说得直白,也挑不出毛病。
多喜是凤仪宫的人,她常去凤仪宫,偶尔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是个机灵的,做事也周到。可要说有多了解,那也说不上。
至于福禄,她连话都没和他说过几句。
让她评价,她能说什么?
林尽染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臣妾与多喜、福禄接触都不多,不敢妄加评判。只是皇后娘娘素来治下严谨,多喜能在凤仪宫立足,想来不是那等自作主张之人。”
晏楚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齐寂开口了。
“陛下,臣妾那日离开宁禧宫的时候,倒是看见福禄公公正在廊下和一个人说着什么。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说完,目光淡淡地扫过福禄,又收回来。
福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齐寂,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怒:“齐昭仪!你……你血口喷人!”
“你放肆!”晏楚怒喝了一声。
福禄赶紧磕头:“奴才一时情急,冒犯了齐昭仪,陛下恕罪!”
晏楚的目光落在刘传林身上。
“你当日可曾见过齐昭仪?”
“回……回陛下,下官只记得……只记得有一位娘娘从宁禧宫出来,却……却不记得是哪位娘娘了。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他说着,又连连磕头。
晏楚靠在御座上,目光在殿内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当日只有齐昭仪先离开了,那就应该不会错。”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福禄身上。
福禄跪在地上,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猛地一颤。
“陛下……陛下明鉴!奴才真的是冤枉的!”
苏绾宁站在一旁,眉头皱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承恩开口了。
“陛下,那夜奴才一直在宁禧宫内殿,奴才还和多喜一起说了几句话,奴才记得多喜那夜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内殿。”
福禄跪在地上,听见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承恩,那目光里满是怨毒和恨意。
承恩对上那道目光,面色不变,退后一步,重新站好。
“陛下,奴才真的没有,奴才冤枉!”他又转向苏绾宁的方向,涕泪横流,“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救救奴才!奴才在您身边当差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娘娘……”
“贤妃娘娘……娘娘您说句话啊!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最了解奴才的为人,奴才怎么可能擅自做主去拦太医院的人,娘娘,您帮奴才说句话吧!”
苏绾宁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晏楚。
“陛下,臣妾……”
晏楚靠在御座上,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福禄,又落在苏绾宁脸上。
“齐昭仪和承恩难道都是胡说的不成,他们与福禄并无私怨,为什么要害他?”
福禄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这时安临昭恰到好处地开口了:“福禄在贤妃妹妹身边伺候多年,想必也不是故意的。他服侍贤妃妹妹,一直尽心尽力的,前些日子为了给贤妃妹妹拔罐,还烫伤了手。这份忠心,倒是难得。”
这话一出,苏绾宁和福禄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福禄跪在地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抬起头,转向苏绾宁的方向,声音急促而凄厉:“是啊,娘娘!您就看在奴才伺候您尽心尽力的份上,帮奴才说句话吧,奴才这手上,到现在还有疤呢!”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撸起袖子,将右手手背朝向苏绾宁的方向。
“当日的情景,奴才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苏绾宁的目光死死盯着福禄手背上那块疤痕,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安临昭坐在椅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身子坐直了些,目光落在苏绾宁那张惨白的脸上。
苏绾宁此刻害怕极了。
她怕福禄当着晏楚的面,帮她回忆一下他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怕福禄为了活命,把什么都抖出来。
晏楚的声音沉了下来:“这都不是你可以脱罪的理由,既然是你耽误了四皇子的救治,那你就殉了四皇子吧。”
福禄瘫软在地上。
商戎和林尽染相互看了一眼,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侍卫已经从殿外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站在福禄身侧,正要伸手去架他的胳膊。
“陛下,奴才还有话要说……”
“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从殿内响起,打断了福禄的话。
苏绾宁跪在晏楚面前,头重重地磕下去。
“陛下,求陛下饶福禄一命吧!臣妾……臣妾身边就这么一个知心的人了。这么多年,臣妾身边伺候的人来来去去,只有福禄一直守着臣妾,从没有离开过。”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况且……那晚贵妃正难产,五皇子还没出生,若是周太医不在……”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晏楚:
“福禄也是为了贵妃娘娘和五皇子啊,陛下……他只是一片忠心,想护住贵妃娘娘和皇嗣……求陛下看在臣妾的薄面上,留他一条命吧……”
她说完,又磕了几个头。
这一次,她是真的急了。
眼泪不是装的,颤抖不是装的,声音里的哽咽也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怕。
晏楚靠在御座上,低头看着跪在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绾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他一个奴才,竟让你如此失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