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眼看向安临昭：“皇后近来事务繁杂，也该好好歇歇了。”
安临昭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不满的神色，只福了福身：“是，臣妾多谢陛下体谅。”
晏楚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干脆。
“臣妾会交代各处，若有相关事宜，便直接回禀贵妃，不必再经过臣妾这里，免得来回传话，耽误了正事。”
晏楚盯了安临昭片刻，这才点了头。
“皇后能这般做，朕心甚慰。”
安临昭懒得再跟他多说。
“臣妾告退。”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关切道：“陛下方才动了气，晚膳还没用吧，臣妾让人送些清淡去火的吃食？”
晏楚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只闷闷地应了一句：“不必。”
安临昭没有再多说，收回目光，掀帘走了出去。
安临昭回到凤仪宫，琮儿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便“腾”地站起来，两步迎上前：“母后，父皇他怎么说？”
安临昭看着他紧绷的小脸，笑道：“你父皇说，念在你今日初犯，不追究了。”
琮儿愣了一瞬，像是没预料到这个结果，随即那双眼睛便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琮儿凑近了些：“母后，您是怎么说的？”
安临昭放下茶盏：“我说，你确实该罚。罚你闭门思过十日。”
琮儿“啊”了一声，小脸垮了半截：“还要关啊？”
“然后我顺便提了一句，”安临昭继续说道，“既然你出不了门，秋狝也不必去了，让三皇子替你去，正好让各国使臣看看大晏皇子的风采。”
琮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父皇就急了？”
“他脸都黑了。”安临昭靠在软枕上，“所以他说，念在你初犯，不追究了。”
琮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母后，儿臣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安临昭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几日把典籍里那些‘鸟兽草木之名’好好理一理，下次淘气的时候，也好说出个一二三来。”
琮儿捂着额头，咧着嘴笑了。
晚膳前，商戎大步跨了进来，岳洛伽跟在她身后，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沉稳从容。
商戎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在安临昭对面坐下，身子往前一倾，单刀直入地开了口：“娘娘，我听说昨日御花园的事了。”
安临昭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全后宫都传遍了，还能不知道。”商戎感慨道，“这个裴沅真是一点贵妃该有的分寸都没有，和陆嫣没法比！”
安临昭静默片刻，垂下眼帘：“自然是没法比的。”
弄玉从帘外探头进来：“娘娘，晚膳已经备好了。”
安临昭站起身来：“走吧，一边吃一边说。”
桌上摆了几道按着商戎和岳洛伽喜好备的菜。两人果然吃得开怀，商戎一边夹鱼片一边跟岳洛伽抢最后一块笋尖，正闹得不可开交，帘子掀开一道缝，多喜躬身走了进来。
“娘娘，”多喜禀告道，“礼部主客司方才递了消息，各国使团已陆续抵达京城郊外驿站。陛下命礼部主客司会同鸿胪寺官员前往迎接，所有接待事务均已安排妥当。边境各州译语学官也已入京，分派至各使团随行通译。”
安临昭“嗯”了一声：“都在按章程走便好，多盯着些，别出乱子。”
多喜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娘娘，黑石国那边，陛下钦点了安二公子一同前往接待。”
这句话落进耳中的瞬间，安临昭拿着筷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知道了。”
多喜下去以后，商戎开口道：“后天还要举办欢迎宴会呢，礼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娘娘也要忙了吧。”
安临昭唇边带了一抹极淡的笑意：“有人上赶着替我分忧，我乐得清闲。”
商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笑意便从嘴角漾开了。
“裴沅先把三皇子接过去养，又负责程玥儿的孕期，还要负责使团的欢迎宴会……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问，确实够她忙的。”
岳洛伽坐在一旁，不以为意地说道：“她忙她的，咱们自在咱们的。她裴贵妃想唱什么戏，让她唱去。咱们只管喝茶看戏就是。”
第二天清晨，凤仪宫的正殿里，妃嫔们按位次落座，茶香袅袅。
裴沅没有来。一早就遣了宫人来告假，说是实在分身乏术，请皇后娘娘恕罪。
贤妃苏绾宁也没有来，她那只伤眼又疼了一夜，今早传了太医，说是需要静养，不宜见风。
安临昭坐在上首，听完两边宫人的禀报，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让她们好生歇着，不必挂念朝会的事。”
她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如常：“那便开始吧。”
众人各自禀了几桩宫务，无非是各宫的用度、入冬前的炭火调配、秋狝随行人员的名单核对，一桩桩一件件，安临昭听得认真，偶尔点一点头，偶尔问一句细节，处置得有条不紊。
程玥儿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贵妃娘娘忙着替陛下分忧，贤妃娘娘身子不适，皇后娘娘今日倒是清闲得很。”
安临昭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翻过一页册子，继续听下一位妃嫔禀报。
朝会散了以后，商戎在廊下等着安临昭：“娘娘，那些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安临昭脚步未停：“由她们去吧，也就能逞口舌之快了。”
商戎听罢，便没有再多说，跟在她身侧一起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时候，帘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多喜的声音："娘娘，承恩公公来了，说陛下请您即刻去御书房。"
安临昭抬眼："知道了。"
安临昭跨进御书房时，晏楚正坐在御案后，手边搁着一盏没怎么动过的茶。
苏绾宁站在下首，眼眶泛红，右眼那层白纱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刺目。
裴沅站在她对面，姿态恭谨。
安临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掠过，没有多停，上前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晏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来："皇后来了，坐吧。"
安临昭谢了恩，在晏楚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她端过宫人递来的茶盏，没有喝，目光始终低垂着，不看向任何人。苏绾宁的哽咽声在殿内断断续续地响着，裴沅则一言不发。
晏楚终于开口："贵妃说，贤妃不宜出席明日各国使臣的欢迎宴。贤妃自己觉得委屈，朕便叫你们过来，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