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心道:戚承泽举荐冯润堂入太医院,冯润堂又主动请缨担任南乔的主治太医,莫非他和郑春儿还有关联。
她一直没想明白郑春儿手里的那种药是从哪里得来的。可若她认识行医之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冯润堂的药,害死了她和安临砚的娘亲。
他必须死!
弄玉从门口走过来:“娘娘,宫人通禀说,季修媛求见。”
安临昭疑惑,“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说是贵妃娘娘将三皇子送回来了。她来谢谢娘娘和晋王。”
安临昭笑了。
“她倒是变聪明了,告诉她不必了,早些休息。”
弄玉应了一声“是”,出去传话。
第二天清晨,宫外就已经准备好了车马。
秋日的风带着干爽的凉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一列列马车整装待发,宫人们穿梭其间,将最后几箱物件装上车尾。
安临昭正站在凤仪宫门口,理着袖口,便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娘娘!”
商戎大步跨了出来,身后跟着岳洛伽。
两人今日都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
商戎一走到安临昭面前便站定,转了个圈,像是怕她没看清似的,笑眯眯道:“娘娘您看,我带了好几套骑装,换着穿。”
岳洛伽站在她身侧,没有转圈,却也笑着说:“我也带了几身,万一她的不够换,还能匀她一身。”
安临昭看着她们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巧了,我也带了几身。”
商戎的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不太敢相信:“娘娘也会骑马?我可从来没见过您骑马。”
安临昭没有答话,只是轻笑了一声:“怎么,我像是不会骑马的样子吗?”
商戎眨了眨眼,认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像。可我确实没见过。”
岳洛伽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却一脸期待,像是也在等着看安临昭骑马的模样。
几人说笑着出了凤仪宫门,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去。一路上商戎的话题从骑装扯到围场的鹿肉,又从鹿肉扯到能不能在围场边找条溪水摸鱼,岳洛伽偶尔应一句“你要是掉进水里我可不管你”,商戎便回头瞪她一眼,两人一来一往,倒比窗外的秋色还热闹。
安临昭走在她们中间,听着两人拌嘴,唇角始终弯着。
到了宫门口,马车已经列队排开,等候出发。队伍前方旌旗飘展,侍卫们整装待发。
商玄萧护送太后从西郊行宫前往围场。
晏楚来得比预想中晚了些,承恩跟在身侧,脚步匆匆,他是从思齐宫赶来的。
程玥儿有孕在身,此番秋狝,为了她的安全,晏楚没有带她同行。
她自然不会轻易放人,少不了拉着他的袖子软磨硬泡,又委屈又撒娇地说了好一阵子。
晏楚哄了又哄,答应给她带围场的鹿皮和山货,又许诺每日派人传信报平安,这才脱出身来。
安临昭见晏楚过来,没有多问,朝晏楚的方向欠了欠身:“陛下。”
晏楚朝她点了点头,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说了句:“出发吧。”便转身上了御辇。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驶出宫门,汇入长龙般的队伍之中。窗外的秋色一路铺展,连绵的田野和渐次变红的山林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安临昭靠在软垫上,听着窗外商戎那辆马车里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她望了一眼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围场那边的天,看起来比京城开阔得多。
路上,官道两侧的田野边站着几个牧民的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不过五六岁,赤着脚站在田埂上,好奇地往车队里张望。
御辇的帘子半卷着,晏楚朝他们挥了挥手。
日暮时分,车队抵达了围场。
暮色将远处的山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连绵的营帐依着山势铺展开来。
负责接待的围场官员早已候在入口处,见圣驾到了,连忙跪迎,又利落地起身引路,将各宫主子依次引往安排好的院落。
各国使团今日并未随宫中队伍一同出发,要等到明日才会抵达围场。
因此今日的营地比正式开场的日子清静许多,只有大晏皇室与随行官员在场,倒显出难得的从容。
帝后的院子坐落在营地正中偏北的位置,虽比不上宫内殿宇的规制,却也极为宽敞气派。
院墙以粗木围成,门楣上悬着崭新的灯笼,院内铺了青石砖,正屋三间,两侧各有厢房,窗明几净,被褥也换过了新的。
晏楚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四下打量了一圈,似乎还算满意,便由承恩引着进了正屋。
安临昭没有急着进去,她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暮色中连绵的营帐轮廓。
那位围场官员跟在她身侧,见她打量四周,便躬着身开口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围场,当年还是安老国公监督建造的。从选址到布局,都是老国公一手操持,连帝后院里房间的朝向都亲自看过。”
安临昭闻言挑眉:“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确实不知道。祖父在世时,她年纪尚小,那些关于边关、围场、军营的事,祖父很少在家里提起。她只记得祖父偶尔会坐在书房里看舆图,对着某个地方看上很久。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只朝那官员点了点头:“有劳了。”
进了房间,弄玉已经将随身物件安置妥当。
“娘娘,咱们在路上休息的时候,贵妃娘娘看见路边牧民的孩子,可着实是关切,派人又送吃的又送玩物。”
安临昭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片刻,歇了歇脚,便站起身来:“她愿意演她的贤良淑德,就让她演着。”
安临昭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凑到弄玉耳边吩咐了一句:“你让多喜派人找到那些孩子……”
安临昭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弄玉点了点头。
“换衣服吧。”
弄玉应了一声,从箱笼中取出一身利落的骑装。
黛蓝色的窄袖长袍,腰束革带,袖口收得紧,裙摆也比寻常宫装短了一些,露出一双鹿皮短靴。
安临昭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将头发重新绾成一个利落的单髻,又检查了一遍袖口和腰带,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帖,这才转身往外走。
她一出院门,沿途的宫人们便纷纷侧目。有的人刚低下头行礼,又忍不住抬起眼来飞快地看了一眼;有的人端着托盘路过,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皇后娘娘平日里总是穿着繁复的宫装、戴着端正的凤冠。
此刻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眉目间多了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英气,倒让那些见惯了皇后威仪的宫人们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安临昭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沿着营道往太后的院子走去。
太后的院子不大,胜在清净雅致,院墙边种着几丛耐寒的秋菊,正开着浅紫色的花。她到的时候,商玄萧正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她这副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了一礼,嘴角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住的笑意:“皇后娘娘。”
安临昭朝他点了点头:“商将军辛苦了,我姑母可好?”
商玄萧说:“娘娘放心,精神不错,昨日夜里还拉着宫人们,打了半宿雀牌。”
安临昭笑了一下,没有再问,掀帘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