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往外走，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抬眼望去，只见裴沅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裴沅在安临昭面前站定，气息还没喘匀，眼眶却已经泛了红：“皇后娘娘……臣妾听闻陛下又吐血了，怎么会这样？今日在围场，陛下明明还……臣妾，臣妾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又……”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娘娘，陛下骑马时，臣妾便觉得不妥。他的脸色当时便不大好了，娘娘在场，若当时能劝一劝，而不是出言相激，陛下也不至于强撑着上场，更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情形。”
周寻看了眼她，往旁边退了退，无语的摇摇头。
“贵妃关心则乱，本宫能理解。不过……陛下是九五之尊，他想做的事，本宫拦得住吗？他在意的是大晏的体面，是使臣面前的天子威仪。贵妃若是心疼陛下，现在进去看看他便是。”
裴沅屈膝行了一礼：“是臣妾一时情急，失言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殿内走去，帘子在身后落下。
安临昭和周寻来到廊下僻静处，她看向周寻，没有绕弯子：“你那里，可有能让人看着像出疹的药？”
周寻点点头：“有，但需要现配。”
安临昭点了点头：“尽快给我。”
周寻没有多问，只躬身应道：“是，下官明日一早便送来。”
安临昭“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廊下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屋内。
裴沅的身影正站在榻边，俯着身，像是在替晏楚掖被角。
安临昭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裴贵妃对陛下倒是上心，只可惜她的时间不多了……”
周寻站在她身后，闻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窗，没有接话。
第二天一早，安临昭又去了晏楚的寝宫，裴沅已经在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见是安临昭，便欠了欠身。
安临昭走上前，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睡的晏楚：“陛下昨夜可好？”
“睡得不沉，中间醒了两回，喝了半碗粥又睡下了。臣妾想着，陛下身子弱，身边总得有人守着才放心。昨夜臣妾便留下来了。”
安临昭看着裴沅：“贵妃果然贤惠，陛下身边有贵妃这般照料，本宫也能安心。”
两人正说着话，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安临昭看向那边，见晏楚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要醒。
他睁开眼，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沅身上：“你还在……”
裴沅端起那碗药，“陛下既然醒了，先把药喝了吧，趁热。”
晏楚没有推辞，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药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裴沅一直站在榻边，见他喝完了，才伸手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安临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晏楚道：“陛下这里有贵妃照顾，臣妾就放心了，臣妾去看看太后。”
晏楚点了点头，没有再留她。
安临昭便转身出了寝殿，沿着宫道往康寿宫的方向走去。
康寿宫里，安临昭挨着太后坐下：“姑母，眼下要入冬了，还是宫中舒服些，西郊那边，怕是比宫里冷得多吧。”
太后哼了一声：“夜里确实有些冷了，商玄萧那个傻子说给我多送几床厚褥子，还说实在不行，让人连夜生个地龙。”
安临昭看着她姑母那副明明心里受用却偏要嘴上嫌弃的模样，忍俊不禁。
太后说：“明年开春暖和了，我要早早出宫。”
安临昭笑着握住太后的手：“姑母放心，明年，我一定让您彻底舒坦了。”
下午的安临昭走进晏楚寝殿时，裴沅正坐在榻边的小几旁，在整理奏折。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向安临昭，随即浮起一丝温婉得体的笑意，笑意里还带了些压不住的得意。
陛下连奏折都交给她整理，这是信任，是倚重。
裴沅站起身来，屈膝行礼。
晏楚正靠在床头，气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许血色。
他在安临昭进来时便已经睁开了眼：“母后那边，一切可好？”
安临昭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回陛下，一切都好，母后还惦记着陛下的伤，让臣妾带话，让陛下好生养着，别急着批折子。”
晏楚“嗯”了一声。
安临昭犹豫了片刻，才抬起眼来，斟酌着开了口：“陛下，下午的时候，宫外的人来报，咱们回程路上，有一处牧民家的孩子，染上了天花。”
裴沅低头整理奏折的手猛地顿住了。
安临昭继续说道：“臣妾想着，天花不比寻常风寒，若是真有人沾染了，又进了宫，只怕后患无穷。如今宫里孩子都还小，最是经不起这些的。”
晏楚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后说这些是何意？”
安临昭开口道：“回程路上，咱们的车队停过一阵，臣妾还记得贵妃妹妹给那几个孩子分了点心。”
裴沅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奏折，快步走到榻前，跪了下去：“陛下，臣妾确实见过那几个孩子，可臣妾只是给了他们几块点心，说了几句话，并未与她们有过多接触！”
她说着，转向安临昭，声音急切了几分：“娘娘，臣妾幼时出过痘疹，不会染上的！”
安临昭看着她：“天花不比寻常痘疹，你接触过那些孩子，便有可能将病气带入宫中。”
裴沅跪在地上，眼眶已经泛了红：“陛下，臣妾真的无事！”
安临昭等裴沅说完，才开了口：“陛下，贵妃妹妹这些日子确实尽心，想来也不会有事的，不如就此作罢，权当不知。”
晏楚靠在床头，权衡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这怎么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将病气带入宫中，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朝殿外扬声道：“承恩。”
承恩应声快步进来，躬身候着。
晏楚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裴沅身上：“传朕旨意，贵妃裴沅，即刻出宫静养。待确定她未沾染天花，再行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