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棠背靠在谢琮怀里,从最初的神经紧绷到不知何时睡着。
醒来时水早已冷透。
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身上那股药劲儿散了,整个人都头昏脑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她一动,谢琮也睁开眼。
两人面对面,谢琮抬手要抱她出浴桶,寄棠马上往后躲开,可浴桶能有多大,她回避的距离也有限。
谢琮见状,一言不发,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
寄棠身子立刻便往下沉。
她想起身,可连皮带骨,身上哪里都痛,试了好几次,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别说从浴桶爬出去,她连在水中稳住身形都做不到。
好在地方小,她握不住桶壁,却能抓住谢琮的衣襟。
他甚至一动没动,寄棠折腾一番,又靠回他身边。
这会儿寄棠彻底不热了,不但不热,心都是凉的,完全清醒下来。
入目所及是飘散在水上的乌发,分不清是谁的。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需要帮忙吗?”
“……”
寄棠脸色煞白,浑身脱力,唯有一双眼睛乌黑灵动,可现在她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嗯。”
她软软地垂着头,靠在他胸口,可怜又可气。
谢琮掐住她的腰,一下将人抱起来,跨出浴桶。两人身上早已湿透,谢琮扶着她站稳,另一只手取过一张裹身的大浴布,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可他自己却湿哒哒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寄棠心虚又害怕。看着威赫权重的谢大人伺候自己,她想说话,却如鲠在喉。
谢琮又拿过一块浴布给她擦头发,他手重,也不熟练,擦得她头皮疼。
寄棠不敢说。
绷着肩膀,只把脑子先丢在一旁,等从净室出去再说。
谢琮却误会了她,沉默片刻后道,“还难受?”
寄棠身子一颤,像是受惊的鸟,立刻摇头,“大人,我已经,已经好多了。”
她很紧张,害怕,浑身都绷着无形的刺。
谢琮抿唇,“自己能走吗?”
寄棠不敢逞能,也没底气逞能,轻声道,“您扶我一下。”
谢琮伸出一只胳膊给她借力,她撑着要迈步,结果才要跨出去,双腿便是一软。谢琮见她要倒,另一只手也过来扶,寄棠便在清醒状态下贴近他的胸口,被他虚抱在怀中。
下一刻,谢琮拦腰将她打横抱起。
寄棠心慌的厉害,才想要握紧拳头掩饰内心的紧张,五指传来钻心的疼,她才看清手上的伤势。
被金簪刺破的伤口,经冷水泡的边缘发白,肿胀,有些还在丝丝渗血。
谢琮将她重新抱回床榻放下,目光也落在那双惨烈的手上,“需要包扎。”
“等着。”
说完这句,他转身摇铃。
门打开一条缝隙,青玉提着包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一见寄棠,她双眼立刻红了,“娘子!”
寄棠此刻实在说不上好,面色惨白,形容憔悴。青玉都不敢想她遭遇了什么。只胡乱抹了把泪道,“奴婢带了换洗衣裳,现在给您换上?”
谢琮已经出去。
此刻屋里只剩主仆二人,寄棠无力地闭上了眼,点头应好。
谢琮虽然用浴布裹了她,可也只保证身上不再往下滴水,这会儿湿衣贴在身上,并不舒服。她头昏沉的厉害,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青玉来了,实在是好。
心底时刻绷紧着的弦终于能松一松,明明她还有许多事要问,可眼睛才闭上,人就已经睡了过去。
青玉放轻了动作,替寄棠将从里到外的衣裳都换一遍。
方才来的路上,她想了多少可能,每一种都可怕至极,可面上却一分都不敢表露。
如今娘子身上衣物俱在,青玉重重地松了口气。
郑柳儿真是彻头彻尾的个疯子!
她自家不想活,便自去死就好,偏要拖她家娘子下水。
那时寄棠命她将郑柳儿的事告知方夫人,可等青玉回来,却不见自家娘子,以为她已回了西苑,青玉又急匆匆往回赶。
一直守在屋子的碧云却说娘子一直没回来。
正六神无主之际,便听到隔壁院中,郑柳儿疯子一般的哭嚎,嘴里竟像还不清不楚地喊着“萧娘子”,虽片刻便被人堵了嘴,可那声响,也太可怖。
青玉实在担忧,敲响了隔壁的屋门。
谁知方夫人也是心神大乱,见她的第一句话竟是,“寄棠有没有事?”
叫青玉如何不惊慌!
如今娘子好好地躺在这里,青玉恨不能朝那位谢大人多磕几个响头。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是他救了娘子。
正胡思乱想间,谢琮走了进来,青玉急忙起身行礼。
谢琮已换了一身装束。
他先俯身看了床榻上的寄棠,衣摆的墨色底上织着浅金云纹,随他的动作铺散开来,显得矜贵而克制。
旋即他就势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压过来,整个人威势很重。
他距离娘子那般亲近……
这几乎是一种昭告。
青玉骇的张开嘴巴,却在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中将脑袋垂下。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青玉压下狂乱的心跳,不敢再看。
只一五一十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她忿忿道,“娘子心善,只觉得那郑柳儿可怜,却不知可怜之人最是可恶,她险些害得娘子万劫不复!”
倘若离宫厢房,众人看到是娘子与长兴侯,青玉实也不敢想,娘子将会遭遇什么。
“离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不知何时,寄棠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也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耳边有杂音,似乎有人在跟她说话。寄棠意识逐渐醒来,意识混沌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担心,她中了药,得赶紧回到西苑去。
终于睁开眼,入眼便是陌生床榻。鎏金帐构支起锦幄,暗纹锦帛垂落四角。
“醒了?”
谢琮摆手叫青玉退下。
青玉腿脚发软,却还是不敢放娘子一人留在内室,她也跟着往床榻看去,声音弱弱地唤,“娘子——”
寄棠此刻迅速整理好思绪,先朝青玉道,“你在外头等我。”
“……是。”
等内室重归寂静,寄棠坐起身,想先下地再说。
谢琮依旧坐在床沿。
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要叩谢救命大恩的话,大可不必。”
寄棠动作一僵。
谢琮侧身看向她,面容隐在烛台的暗面。
“这张床,你躺也躺过,睡也睡过,这时候避嫌,却有些晚。”
他毫不留情,将寄棠的心肠都翻出来,露在天光下。
“大人,”寄棠弱弱地垂下脸,苍白的脸色,偏嘴艳红,山精鬼怪似的,要勾人魂魄。
谢琮拉过她的手,锐利的双眸明显见冷。
不等寄棠轻呼出声,他从怀里掏出药膏,给五根手指细细都上了药。
寄棠愈发讪讪。
“我就知道大人是正人君子,天底下第一好人,救人于危难之中,大慈大悲,相国寺里也该给您塑座金身。向您请愿,只怕比菩萨还灵……”
她不住口地夸赞,听得谢琮轻笑了声,“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大好人。”
寄棠立刻道,“我知道,您就像我爹一样,对我很好。”
感受到森森寒气,寄棠连忙摇头,谄媚地笑,“我的意思是,您照顾我,教导我,就像是长辈疼爱晚辈一样。”
谢琮身子前倾,那张棱角分明,锐利英俊的面容清晰的露出来,他问:“你现在清醒吗?”
嗓音低哑醇厚。
寄棠不明所以,讷讷的点点头。
下一刻,她便被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揽过腰肢,深褐色的眸子,在暗夜那般灼热,随后低下头,没有预兆地吻住她红润饱满的唇。
铺天盖地的吻。
来势汹汹,强势掌控。
寄棠根本来不及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谢琮终于后退,餍足地将一根勾连彼此的银丝抹去。
摩挲着她面颊的嫩肉,他很好说话道,“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