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离舷窗还有两百米。
时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两百米,血色海面,对方体积比他大将近两个头,第一拳的轨道大概率是直线。
然后飞船的护盾碎了。
不是慢慢瓦解,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把整块钢板拍进了水里,冲击波把舱体晃了个趔趄,阿明的后脑勺直接磕上了操控台边缘,整个人往下出溜,没了动静。
时砚抓住固定带稳住身形,低头看了阿明一眼。
呼吸匀,只是震晕了。
飞船切入自动航行模式,警报声拉了两秒,停了。
外面安静得出奇。
那个东西已经站在了舱门口。
不是降落,是直接出现在那里——跟时砚一张脸,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把什么东西从骨缝里挖出来晾在外头,赤裸裸的,什么都不遮,就是要毁,就是要砸,就是要把眼前所有东西碾成齑粉。
“第三关,守关人。”
系统面板在时砚眼前一闪。
【关卡提示:不死不休,除非其中一个时砚彻底消失。】
他把面板划掉了。
狂暴时砚走进来,舱板在他每一步之下轻微凹陷,像地面承受不住这个重量,脚边有细微的裂纹往外蔓延,安静地,有秩序地。
“冷静。”
他开口,声音是时砚的声音,但里面没有任何时砚认识的东西,就像一把刀被抽去了刀鞘,只剩下刃,“永远他妈的冷静,永远在算,永远不动。”
他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
“你知道你是什么怪物吗?”
时砚没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非常快地走完一套沙盘——正面打,打不过,对方的力量是自己的数倍,不需要逻辑,不需要预判,纯靠破坏力碾;逃,角斗场没有出口,规则不走完不会开门;还有一个选项,诱导对方打边界墙,用关卡本身的规则做工具——
这个选项有一个问题。
墙能不能破,他不知道。
这是一个赌。
但他手里没有别的牌了。
“你这种冷静的怪物,根本不配拥有力量。”
狂暴时砚的拳头已经抬起来了。
时砚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阿明身上,随手扯掉领带,丢到一边。
然后他往边上走了两步。
很轻,很慢,像在考虑去哪里倒一杯水。
狂暴时砚的眼睛跟着他动——时砚注意到这个,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定——愤怒是猎犬,猎犬追的是移动的猎物。
拳来了。
时砚往右侧跨了半步,不是躲,是让,让到刚好够拳风擦过左臂,他整个人顺着气流的方向转了个轴,右手扣住对方的腕关节往里一带,借力的,用的是对方自己的冲势。
没有压制住。
力量差太多,他只是把方向偏了三度。
但三度已经足够,那拳砸进了舱壁,整面墙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开始碎,细碎的,像骨头里面的裂纹。
吞吞在角落低鸣了一声,翅膀上的星光亮了一亮。
狂暴时砚收拳,转过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是愤怒的东西——
意外。
只有一秒。
然后拳头又来了,这次更快,带着真正的火气,像要把时砚连同地板一起打穿。
时砚没有再接,他往后退,退到角斗场的另一侧,脚步落点精确,每一步都踩在对方下一拳轨道的侧面,他把自己当成一个靶子,一个会移动的靶子,慢慢往边界墙的方向引。
他不知道这面墙能不能破。
他只知道必须试。
拳风砸在他背后半米,气浪把衬衫领子吹了起来。
墙近了。
三米。
两米。
狂暴时砚一拳直冲过来,时砚最后侧开身,那拳带着全部的力道砸在了边界墙上——
一道裂纹,从拳心往四周蔓延,细长的,安静的。
然后停了。
时砚站在那道裂纹旁边,呼吸微微急了一点,手背上有一道擦伤,在渗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狂暴时砚的胸口。
西装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下方,有一个槽。
一个插槽。
跟总钥匙的形状,分毫不差。
时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动声色,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喉咙里卡住了
,像是吞下一块冰,凉的,往下沉。
狂暴时砚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两枚钉子。